入营后的第二周，园区里的修炼进度分化，已经肉眼可见地拉开了鸿沟。
修炼楼的楼层划分成了最直观的分界线：一二楼的基础班依旧人声嘈杂，挤满了还在攻克感气关的受试者，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练岔气的闷哼，或是有人迟迟摸不到气感的烦躁抱怨；而三四楼的进阶班却安静得近乎肃穆，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所有杂音，只有贴在门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能通过平稳跳动的曲线，证明修炼室内有人。
官方公布的最新统计数据，也印证了这种分化。两周时间过去，200名受试者里，成功完成引气入体、踏入练气初期门槛的，刚好80人，正好卡在40%的比例上，和项目组最初的预判分毫不差。剩下的120人里，有23人因为始终无法感受到气感，主动申请退出了试点，当天就被送出了园区；余下的人还在基础班苦苦挣扎，但所有人都清楚，能跨过引气这道天堑的人，基本已经定了型。
主角团四人，也全部顺利进入了进阶班的行列。
最先给所有人带来“惊喜”的是林浩。入营第十天的傍晚，修炼楼三层突然响起了急促的紧急呼叫铃声，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林浩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紧紧攥着荧光炭岩，脸涨得通红，看见医护人员冲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我成了！我引气成功了！我把气引到丹田里了！”
闹了这场乌龙之后，林浩成了进阶班里的名人。没人想到，这个咋咋呼呼、第一次修炼连气感都摸不到的大学生，居然真的跨过了引气的门槛。只有林浩自己清楚，这十天他熬了多少夜——之前急于求成屡屡碰壁后，他听了陈默的建议，每天早上先在操场站桩半小时稳心神，把法诀里的呼吸节奏刻进肌肉记忆里，再进修炼室一步一步来，硬生生磨掉了自己的毛躁，才终于在第十天，稳稳地把第一缕能量送进了丹田。
“我就说老子不是没天赋！”晚上在食堂吃饭，林浩举着饮料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就是引气入体吗？只要我稳下来，分分钟的事！”
“是是是，林大天才最厉害。”苏晚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先别得意，引气只是入门，接下来要巩固练气初期，把气息稳住，别又急于求成出岔子。”
陈默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补刀：“别忘了是谁前一天还在宿舍里哀嚎，说自己这辈子都摸不到气感，要收拾东西回家。”
林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惹得三人一阵笑。
陈默的引气入体，是四人里最稳的一个。入营第八天，他就完成了引气，整个过程堪称教科书级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反复尝试感气，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把法诀里的每一个呼吸节点、每一段经脉走向，结合现代解剖学的人体结构，拆解成了精准到秒的步骤，甚至提前模拟了十几种能量散乱的应对方案。等他真正握住矿石开始修炼时，每一次呼吸都分毫不差，能量牵引全程没有一次散乱，一次就成功把气息送入丹田，甚至引气完成的瞬间，就稳稳踏入了练气初期，连负责监测的老教授都忍不住惊叹，说从没见过这么“精准”的新手。
而苏晚，早已稳稳停在了练气初期中段。她的进度不算最快，却胜在稳扎稳打，每天的修炼时长固定在四个小时，不多不少，气息每天都有肉眼可见的增长，从来没有出现过气息紊乱、经脉刺痛的情况。她心思细腻，对气息的把控力远超大部分受试者，连军方的女特战队员，都经常来找她请教呼吸调整的技巧，成了进阶班里为数不多的女学员里，最受认可的一个。
整个进阶班里，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始终只有两个人——祁延，和陆峥。
祁延一直刻意压制着自己的修炼进度，每天只在修炼室待两个小时，其余时间都陪着三人整理数据、或是在操场跑步放松。可怀里的祖传石头和荧光炭岩本就是同源之物，哪怕他刻意收敛，矿石里的能量也会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被石头梳理得温顺服帖，毫无阻滞地沉入丹田。入营第二周结束时，他已经悄悄踏入了练气中期，甚至隐隐摸到了练气后期的门槛，丹田内的气息充盈温润，运转之间，五感敏锐到能听清百米外落叶落地的声音。
而陆峥，几乎和他保持着完全同步的进度。军方受试者有单独的修炼区域和监测体系，外人看不到具体数据，可每周一次的全营集体身体检测，两人的各项指标始终咬得极近——气息稳定度、丹田气容量、经脉通畅度，全都遥遥领先于剩下的78名进阶学员，连项目组的科研人员都私下议论，说这两个人，是天生的修炼苗子。
两人的交集不多，大多是在走廊里遇见时，互相点头示意，偶尔在检测中心遇上，陆峥会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一眼祁延的监测数据，眼神里带着军人特有的、不服输的较劲，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全封闭的园区生活，除了日复一日的修炼，也并非全是枯燥与紧绷。为了缓解受试者们的修炼压力，避免长期封闭环境引发的焦虑情绪，项目组特意在周末开放了体育馆和大礼堂，组织了篮球赛、羽毛球赛，还有每周六晚上的露天电影放映，食堂也会在周末加开烧烤档，准备好饮料和新鲜的食材，让所有人能暂时放下修炼，松一口气。
第一个周末的篮球赛，成了园区里最热闹的事。军方的特战队员们自发组了一队，清一色的迷彩作训服，身高体壮，气场凌厉；民间的受试者们也撺掇着组了队，林浩第一个就报了名，硬拉着祁延和陈默入队，拍着胸脯说要“给民间队争口气”。
比赛当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连周总工和赵磊都坐在观众席上，笑着看这场热闹。比赛一开始，军方队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常年的特战训练让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配合默契，传球快准狠，不到十分钟就拉开了十几分的差距。林浩在场上频频失误，要么传球被断，要么上篮被盖，急得满头大汗，下场喝水的时候，脸都垮了：“这也太猛了，根本打不过啊！”
“别慌，他们的优势是身体和配合，但是我们的反应速度，现在不比他们差。”祁延拍了拍他的肩膀，脱掉了外套，起身走上了场。
踏入练气中期后提升的五感和反应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祁延能清晰地预判到对方的传球路线，提前一步断球，脚步轻快得像风，哪怕两个人围堵，也能轻松突破，传球精准地落在队友手里。最让人惊叹的是一次快攻，陆峥迎面上来防守，两人的动作都快得只剩残影，祁延一个假动作晃开重心，手腕一转，篮球擦着陆峥的指尖飞了出去，空心入网。
整个体育馆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哪怕最终民间队还是以十几分的差距输了比赛，全场的气氛也热到了顶点。结束后，陆峥主动走过来，对着祁延伸出了手，声音低沉：“打得不错。”
“你也一样。”祁延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掌都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用力握了握，算是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赛后的食堂烧烤档，更是热闹得像过节。滋滋冒油的烤串摆在桌子上，冰镇的饮料堆了一桌，原本泾渭分明的军方和民间受试者，此刻也凑在一起，聊着刚才的比赛，偶尔交流几句修炼上的心得，之前的隔阂与疏离，在烟火气里淡了不少。
祁延四人坐在食堂靠窗的角落，林浩还在懊恼自己刚才的失误，嘴里塞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说：“刚才那个球我要是再快一点，绝对能进！下次再比，我肯定能找回场子！”
“先把你的运球练好吧，刚才三次传球都直接送到对方手里了。”陈默淡定地拆台，手里的笔记本上，还记着刚才比赛的几个失误点，惹得苏晚笑个不停。
祁延咬了一口烤串，看着眼前热闹的食堂，看着笑着闹着的三人，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意。几个月前，他还一个人抱着祖传的石头，在档案馆里翻着泛黄的涉密报告，独自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真相；而现在，他身边有了可以并肩的伙伴，踏在了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修炼路上。这种平凡的烟火气，是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是几万年前那些修行者，最终没能留住的东西。
热闹的周末过后，园区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一件事的发生，给所有沉浸在修炼进度里的受试者，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一名民间的受试者，急于追赶进度，不仅在修炼室里强行冲击练气中期，还偷偷把荧光炭岩带回了宿舍，熄灯后私自熬夜修炼。结果气息逆行，冲进了心脉，凌晨的时候在宿舍里咳血，被同屋的人发现时，已经意识模糊。
医护人员抢救了整整一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他的经脉已经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再也无法继续修炼。当天下午，项目组就发布了通报，取消了他的试点资格，派专车把人送出了园区。
这件事之后，周敬山专门召开了全体大会，站在台上，脸色严肃地看着台下的所有人：“我再强调最后一遍，修炼不是儿戏，更不是你们争强好胜的工具。这条路，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急于求成的下场，轻则伤了经脉，重则丢了性命。从今天起，再有私自把矿石带出修炼室、私自违规修炼的人，立刻终止资格，绝不姑息。”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收起了侥幸的心思。林浩缩了缩脖子，小声对祁延说：“我的天，还好我没瞎折腾，不然怕是也要被送走。”
“现在知道怕了？”祁延低声笑了笑，“记住了，稳比快重要。”
大会结束后，周敬山把祁延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老人给祁延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了然：“我知道你的进度，比所有人都快，甚至比陆峥还要快。”
祁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你的天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周敬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是我要提醒你，别一味地追求快。几万年前的那些人，能移山填海，能操控岩石，比我们现在强得多，可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历史里。你要明白，修炼不是万能的，有些壁垒，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打破的。”
祁延的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周敬山：“周总工，您的意思是，修炼的路上，有我们看不到的限制？”
周敬山却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需要记住，稳住脚步，把基础打牢，比什么都重要。回去吧。”
祁延带着满腹的疑惑，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陆峥还没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块荧光炭岩，闭着眼睛修炼，气息平稳悠长，显然也已经摸到了练气后期的门槛。祁延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运转起丹田内的气息。
充盈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练气中期的壁垒已经被彻底冲破，距离练气后期，只有一步之遥。可就在气息运转到极致的瞬间，祁延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层无形的、薄薄的屏障，笼罩在自己的经脉与丹田之外。哪怕他的气息再充盈，也始终无法彻底冲破那层看不见的膜，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锁住了他的修炼上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的石头，石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感知，却又无法打破那层无形的限制。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园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监控塔亮着微弱的灯光。祁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清楚，练气境的顶峰，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而周总工口中的那道壁垒，也正在一步步，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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