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营满一个月时,B市的秋意已经浓了起来。风卷着落叶掠过园区的围墙,给米白色的宿舍楼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连修炼楼里常年不散的紧绷气息,都被这秋意冲淡了几分。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进阶班越来越重的焦虑。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修炼天赋的鸿沟被彻底拉开。80名成功引气入体的受试者里,超过六成的人还卡在练气初期,无论怎么催动矿石能量,丹田内的气息都迟迟无法突破阈值;不到三成的人踏入了练气中期,却也卡在中段,迟迟摸不到后期的门槛;真正能踏入练气后期的,整个园区里,只有两个人。
祁延,和陆峥。
主角团的另外三人,也在各自的节奏里稳步前行,只是和金字塔尖的两人,已经拉开了肉眼可见的差距。
苏晚是四人里进度第二快的,入营第二十五天,她稳稳踏入了练气中期中段。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和祁延、陆峥比进度,始终按着自己的节奏来,每天四个小时的修炼雷打不动,剩下的时间,要么泡在检测中心看自己的经脉数据,要么跟着项目组的老教授学习气息控制的技巧。她心思细腻,对气息的把控力堪称一绝,能把一缕微弱的气拆分成数十股,精准地游走在经脉的每一处分支,连老教授都忍不住夸她,说她是“天生的控气好手”。
园区里的女学员不多,算上苏晚一共只有12个,其中大半是军方的特战女兵。苏晚性子稳,又有耐心,经常帮女兵们调整呼吸节奏、梳理气息紊乱的问题,一来二去,就和军方的女队长江晚成了好朋友。两人经常约着一起去修炼室,江晚教她近身格斗的技巧,她教江晚气息的精细控制,成了园区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陈默的修炼,依旧像一场精准的科学实验。入营第三十天,他刚好踏入练气初期顶峰,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他从不会因为别人进度快就乱了自己的阵脚,每一次修炼前,都会先在笔记本上列好本次的修炼目标、风险点、应急方案,修炼结束后,再把所有数据一一录入自己搭建的数据库里,甚至用数学模型模拟出了自己的气息增长曲线,精准到了每一天。
他的这套方法,不仅让自己的修炼稳得毫无波澜,甚至给项目组的科研团队提供了新的思路。他提交的《练气初期气息增长量化模型》,被周总工在项目会议上专门拿出来表扬,说他“用现代科学的方式,给古老的修炼体系搭起了可量化的框架”。连一向冷硬的陆峥,都在走廊里遇见他时,主动点头说了一句“模型做得不错”。
而林浩,成了园区里最让人意外的“黑马”。
他虽然是四人里进度最慢的,直到入营第二十二天才堪堪稳住练气初期,可自从跨过引气的门槛后,他反而彻底沉下了心。之前的毛躁和急于求成被磨得一干二净,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去操场站桩一小时,晚上再跟着陈默学气息控制的基础逻辑,哪怕进度慢,也一步一个脚印,再也没出过岔气、气息紊乱的问题。
更有意思的是,他成了基础班的“编外教员”。那些还卡在感气关的学员,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大学生,看着林浩从一个连气感都摸不到的“笨鸟”,成功跨过了引气的门槛,都纷纷来找他取经。林浩也不藏私,把自己踩过的坑、调整呼吸的技巧、稳心神的站桩方法,一股脑地教给大家,甚至每天晚上抽一个小时,在体育馆给基础班的学员开小课,成了园区里人气最高的“林老师”。
“以前总觉得自己笨,干啥都不行,没想到现在还能当老师了。”晚上在食堂吃饭,林浩啃着鸡腿,一脸得意地对着三人炫耀,“今天基础班有个小姑娘,跟着我练了三天,终于感受到气感了,抱着我哭了半天!”
“别得意忘形,先把你自己的练气初期稳住再说。”苏晚笑着给他递了瓶水,“下周就要月度考核了,你要是气息不稳,小心被打回基础班。”
“放心!我现在稳得很!”林浩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话说回来,延哥和陆哥也太猛了吧?我听江队长说,陆哥已经踏入练气后期了,延哥更是早就到后期中段了?这差距也太大了,我们还在新手村晃悠,他俩都快通关了。”
祁延笑了笑,没接话。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进度之所以能这么快,全靠怀里的那块祖传石头。
哪怕他依旧刻意压制着修炼进度,每天只在修炼室待两个小时,可那块石头就像一个天然的“灵气放大器”,不仅能把荧光炭岩里的能量提纯数倍,还能帮他梳理经脉里的气息,化解掉所有滞涩的节点。矿石里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被石头梳理得温顺服帖,毫无阻滞地沉入丹田,修炼速度自然是旁人的数倍。
入营第三十二天的清晨,祁延在修炼室里,第一次把丹田内的气息运转到了极致。
充盈的淡蓝色气息顺着经脉飞速流转,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滚烫的暖意,原本宽阔的经脉,被气息填得满满当当,丹田内的气海已经扩张到了极致,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能量。练气后期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冲破,他的气息一路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练气境的最顶端——练气巅峰。
就在气息登顶的瞬间,怀里的石头突然剧烈地发烫,一股温润的力量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走遍全身,原本因为气息暴涨带来的酸胀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睁开眼睛,五感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百米外修炼室里,学员们绵长的呼吸声;能看到窗外百米高的杨树上,一片叶子上的纹路;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园区里,80名进阶学员的气息分布,强弱不一,唯独在军方修炼区,有一股和他同样充盈凌厉的气息,正朝着他的方向,传来一丝清晰的感知。
那是陆峥。
祁延缓缓吐了一口气,收敛起外放的气息,心里清楚,自己终于走到了练气境的尽头。而法诀里记载的下一个境界,就是筑基。
三天后,整个园区都知道了祁延突破到练气巅峰的消息。项目组专门发布了内部通报,把他的修炼数据列为最高机密,周敬山更是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谈了整整一下午。老人看着他的监测报告,眼神里满是惊叹,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反复叮嘱他,一定要稳住气息,把练气巅峰的基础打牢,绝对不要贸然尝试冲击筑基。
祁延当时满口答应,心里却有些不解。法诀里写得清清楚楚,练气巅峰之后,凝聚丹田气旋,冲破壁垒,就能踏入筑基境,这是修炼之路的必经之路。周总工为什么会反复叮嘱,不让他贸然尝试?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第二个重磅消息传遍了园区——陆峥也突破了,同样踏入了练气巅峰。
整个试验区彻底轰动了。200名受试者里,最终只有这两个人,走到了练气境的最顶端。一个是带着祖传秘宝、对能量天生亲和的地质系学生,一个是全军顶尖的特战兵王、意志力与身体天赋都拉满的军人,两人像是两座并立的山峰,遥遥相对,成了本次试点里,最受关注的两个人。
两人的交集也渐渐多了起来。每周的集体身体检测,两人的监测数据永远挨在一起;项目组组织的野外拉练,两人永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并肩穿过军区管控的山林,偶尔交流几句气息控制的技巧,从最开始的互相较劲,慢慢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拉练回来的路上,陆峥看着祁延,第一次主动问起了修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试筑基?”
祁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没想好,周总工让我先稳基础。你呢?”
“下周。”陆峥的语气依旧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练气已经到顶了,总要试试下一个境界。”
祁延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的那点疑惑,也渐渐被期待压了下去。他也想看看,练气境的尽头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中秋佳节那天,项目组特意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暂停了所有修炼课程。食堂里摆上了现烤的月饼,甜的咸的摆满了长桌,还开了烧烤档和火锅区;大礼堂里办了中秋晚会,学员们自发上台表演节目,林浩第一个冲上去唱了首跑调的歌,惹得全场哄堂大笑;苏晚被女兵们拉着上台,唱了一首温柔的民谣,台下掌声雷动。
晚会结束后,祁延四人坐在宿舍楼的天台上,摆着月饼和饮料,看着天上的圆月。林浩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晚会的趣事,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苏晚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市区灯火,轻声说:“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等试点结束,就能回家了。”祁延递给她一块月饼,看着天上的圆月,指尖按着领口的石头,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恍惚。去年的中秋,他还一个人在学校的档案馆里,翻着泛黄的涉密报告,独自寻找着石头的秘密;今年的中秋,他已经站在了练气境的顶峰,身边有了并肩的伙伴,即将踏入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对了延哥,你和陆哥都到练气巅峰了,接下来是不是要筑基了?”林浩突然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筑基之后,是不是就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御气飞行了?”
祁延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知道,法诀里只写了筑基的方法,没写具体的变化。等试过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确定,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等中秋假期结束,就去修炼室,尝试冲击筑基境。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祁延就走进了最高规格的专属修炼室。项目组给他准备了纯度最高的紫水晶矿,比普通的荧光炭岩能量浓度高了数十倍,整个修炼室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气息,生命体征监测设备24小时全开,医护人员就在门外守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祁延盘腿坐在蒲团上,把那块打磨得光滑的紫水晶握在手里,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呼吸。丹田内的气息瞬间被调动起来,充盈的淡蓝色气息顺着经脉飞速流转,练气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修炼室里的空气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他按照法诀里记载的筑基法门,催动着丹田内所有的气息,朝着丹田中心汇聚,想要把散逸的气息,凝聚成一个稳定的气旋。法诀里写得清清楚楚,气旋成,则筑基立。
可就在气息汇聚到极致,即将形成气旋的瞬间,祁延突然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坚硬无比的壁垒,突然出现在了丹田之外。
那层壁垒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丹田,无论他怎么催动气息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他一次次把气息运转到极致,朝着那层壁垒撞过去,可每一次,都被硬生生弹了回来,气息反噬,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咬着牙,催动怀里的石头,石头里涌出温润的力量,包裹着气息,再次朝着壁垒发起冲击。可这一次,依旧是同样的结果。那层无形的壁垒,像是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坚不可摧,哪怕有石头的辅助,也无法冲破哪怕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祁延的气息已经乱了,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经脉因为反复的气息反噬,已经传来了剧烈的刺痛。他终于停下了冲击,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为什么?法诀明明是对的,气息已经到了练气巅峰,能量也足够,为什么就是无法凝聚气旋,无法冲破那层壁垒?
就在这时,修炼室的门被推开了,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紧接着,陆峥也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嘴角也带着一丝血迹,眼神里带着和祁延一模一样的疑惑与不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也失败了。
当天下午,周敬山把两人叫到了保密会议室。投影幕布上,是两人冲击筑基时的完整监测数据,还有一行刺眼的结论:气息峰值达标,能量浓度达标,法诀运转正常,筑基冲击失败,原因未知。
周敬山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疲惫:“别试了,不是你们的问题。”
祁延猛地抬头看向他:“周总工,到底是为什么?那层壁垒到底是什么?”
周敬山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园区,背对着两人,说出了一个尘封了几万年的秘密。
“不是你们天赋不够,不是法诀不对,更不是能量不够。”老人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心上,“是这个世界,不允许有人突破练气境。几万年前,灵气枯竭的同时,一道诅咒就落了下来,锁住了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修炼上限。练气巅峰,就是你们能走到的尽头。”
“筑基,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几万年前,那些消失的修行者,留下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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