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A市理工大学的男生宿舍302室还亮着两盏灯。
林浩瘫在对面的电竞椅上，手机压着最低音量，还是漏出直播间里山呼海啸的应援声。屏幕里的男星眉眼清俊，正对着镜头鞠躬谢幕，弹幕刷得密不透风，全是祝他出道120周年快乐——这位顶流今年142岁，在人均寿命210岁的当下，正是演艺生涯的黄金期。
“延哥，你还盯那破图呢？”林浩抽空抬眼，瞥向书桌前坐得笔直的祁延，“西疆那地方，戈壁滩连奶茶店都找不到几家，暑假别人要么留A市实习要么回家躺平，你非要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钻，图啥啊？”
祁延没回头，指尖划过平板上的地质剖面图，冷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很。他今年21岁，地质勘探专业大三，土生土长的南方乡村人，凭着一股敢往深山老林里扎的狠劲，在专业里小有名气。他手里攥着块拇指大的灰石头，看着和路边的石英石没两样，表面却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
宿舍另外两人，一个是嚷嚷的林浩，和他同专业同班，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平生三大爱好：游戏、追星、吃遍A市的犄角旮旯；另一个靠在床头整理资料的是陈默，班里的学委，做事严谨到刻板，也是这次西疆勘探项目的学生对接人。
“不是破项目。”祁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和，却藏着压不住的兴致，“这是和西疆地质局联合的勘探，目标是B市周边刚发现的断层带，岩层测年对不上，比已知的所有史前遗存都要早三万年。”
林浩翻了个大白眼：“早三万年能给你加学分？还是能帮你上王者？咱们这专业，野外实习还少吗？哪次不是晒掉一层皮？再说了，那地方是无人区边缘，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陈默推了推眼镜，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到祁延桌上，语气平稳：“资料都齐了，报名的30个学生里，咱们三个分在一组，带队的是李教授，你之前跟着他跑过南岭的勘探。安全协议我放这了，明天出发前必须签好。”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对这个断层感兴趣，但这次风险比之前的实习高，别太冒进。”
祁延点点头，指尖落在剖面图上那片标红的异常区域。
没人知道他非要去这趟西部派遣的真正原因。
这个平行世界的蓝星，和祁延从小在课本里读的没什么两样：科技稳步发展，文化娱乐产业盛到极致，流量偶像、虚拟主播、IP改编占据了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娱乐至死”四个字，几乎刻在了这个时代的骨血里。
只有祁延偶尔会觉得不对劲。
这个世界的人，拥有着近乎不合常理的悠长寿命。官方公布的人均寿命是212岁，一百多岁的人依旧能活跃在荧幕上、职场里，两百岁寿终正寝才算喜丧。所有人都把这归功于现代医疗的进步，可祁延清楚，他老家那些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医院、连高血压都靠土方子调理的老人，照样能轻轻松松活到两百岁。
就像他的太爷爷，一辈子在山里种地，去年无疾而终，走的时候227岁。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福气。可祁延总觉得，这更像一种无人察觉的、刻在基因里的诅咒。
还有他手里这块石头。
这是太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贴身带着能安神。祁延拿着石头在学校实验室做过无数次检测，成分奇怪得很，既不是已知的任何矿物，也没有放射性，可每次他靠近年代久远的地质异常样本时，这块石头就会微微发热，像有了生命一样。
更别说他自己。从小他就比同龄人恢复得快，摔断了腿，别人要躺三个月，他一个月就能下地跑；在山里熬三天三夜不睡觉，照样能扛着几十斤的样本走出来。以前他只当是自己体质好，直到去年，他在学校档案馆的角落里，翻到了一份五十年前的涉密地质报告。
报告里提到，西疆B市周边的一处古遗址，出土了一批距今数万年的壁画，壁画上的人能踏空而行、吐纳霞光，报告的结尾有一行潦草的手写批注：疑似史前未知文明，能量反应异常，样本全部封存。
那时候起，他就盯上了这片地方。
这个世界的人，把飞天遁地、吐纳修行的故事叫做仙侠玄幻，拍成电视剧、做成游戏，供人娱乐消遣。没人相信，那些故事或许不是编的——或许在几万年前，这片灵气早已枯竭的土地上，真的有过一个繁荣到难以想象的修仙文明。而所有人这悠长到反常的寿命，说不定就和那个消失的文明有关。
“对了，”林浩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苦相，“我妈听说咱们要去西疆，塞了满满一箱子保湿霜和零食，明天咱们的行李箱绝对要炸。”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租好车了，明天一早六点从学校出发去机场，机票是上午十点的，直飞B市。李教授说了，迟到的直接取消资格，你们俩别睡过头。”
“放心，起得来。”祁延笑了笑，把那块石头贴身塞进领口，指尖触到石头微凉的触感，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期待，又翻涌了几分。
窗外的夜色正浓，A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楼下的小吃街还亮着灯，远处的商业大屏循环播放着新上映的仙侠电影预告，整个城市都浸在娱乐的喧嚣里，没人会在意，三个大三学生的一趟西部之行，会掀开这个世界藏了几万年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302室就闹哄哄地醒了过来。三个男生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背着登山包，挤上了提前租好的车，往机场赶去。
车窗外的A市渐渐醒了过来，早高峰的车流慢慢汇聚，路边的广告牌换了一茬又一茬，全是新出道的偶像、新上线的游戏。林浩坐在副驾刷着短视频，时不时笑出声，陈默坐在后排反复核对行程表，只有祁延靠在车窗边，指尖一直按着领口的石头。
飞机划破云层，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格子。云层之上阳光刺眼，祁延闭上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石头，正随着飞机一路向西，越来越烫。
就像沉睡了几万年的东西，终于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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