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西部勘探院的院子里就忙开了。四辆改装过的丰田兰德酷路泽一字排开，车身沾着未洗干净的戈壁尘土，涉水喉、防脱圈轮毂和车顶的行李架都透着长途穿越的扎实感，后面跟着一辆装着补给和备用设备的四驱皮卡，是这次进无人区的全部车队。
林浩抱着两大包采样袋往车上塞，嘴里还在哀嚎：“我以为就带个地质锤和罗盘，没想到要搬这么多东西，这哪是勘探，这是搬家啊！”
“少废话，这些都是进无人区的保命家伙。”苏晚走过来，把三个印着编号的应急箱递到他们手里，语气严肃，“里面有卫星电话、急救包、气体检测仪和备用电池，每个人必须随身带，进了洞，对讲机必须保持开机，随时报位置。”她顿了顿，看向祁延，“采样规范我昨天跟你们说过了，异常岩层的样本必须单独封存，不能和普通样本混放，千万别乱碰不认识的矿物。”
祁延点点头，把应急箱背好，指尖下意识按了按领口的石头。从昨天开始，这块石头的温度就没降过，越靠近出发的时间，烫得越明显。
另一边，赵磊正带着安保队员检查车辆，他穿着迷彩作训服，手里拿着胎压计，每一个轮胎都仔细测过，动作利落干脆。看到祁延他们过来，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第二辆车：“你们三个和苏工坐这辆，我和周总工、李教授开头车，进了戈壁，必须跟紧车队，不许擅自离队。”
这次带队的周敬山总工也来了。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拎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地质锤，正弯腰检查后备箱里的钻机，动作沉稳有力。看到祁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问了一句：“小伙子，第一次进戈壁无人区？”
“是，周总工。”祁延连忙应声。
“戈壁和山里不一样，看着平，底下全是暗沟和虚土，别乱闯。”老人的目光在他胸口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语气平淡，“多看，多记，少碰拿不准的东西。”
上午八点，车队准时出发，驶离勘探院，朝着戈壁深处开去。柏油路很快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戈壁便道，车身不停颠簸，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除了零星的耐旱梭梭草，就是望不到头的灰黄色岩层，连风都比市区里烈了不少。
颠簸了近四个小时，车队终于停在了一处平缓的戈壁滩上。这里离目标断层带的洞口直线距离刚好3公里，旁边有一处季节性的浅水井，是提前踩好点的临时营地。
一下车，所有人就忙开了：搭帐篷、整理设备、调试气体检测仪和对讲机，赵磊带着队员在营地周围设了警戒标识，苏晚带着祁延他们整理采样工具，直到傍晚，才把营地全部安顿好。
晚饭的时候，李教授拿着地图再次确认了第二天的行程：一早开车前往洞口，先做洞口周边的地质测绘，再进洞开展勘探，所有人员必须在天黑前撤回营地，不许在洞内过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五辆车就准时出发。3公里的戈壁路全是碎石和冲沟，哪怕是改装过的越野车，也走得磕磕绊绊，足足开了十五分钟，才停在一道低矮的山梁后面。
“到了，洞口就在前面。”李教授率先下车，指着山梁下的一处豁口。
祁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微微有些意外。和他想象中巨大的溶洞入口不同，目标洞口乍一看只是个半人多高的岩石豁口，被风刮来的沙土掩了小半，毫不起眼，和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磊带着两个安保队员率先上前，用检测仪扫了一圈洞口的气体，确认安全后，才朝众人打了个手势：“气体正常，可以进。”
众人弯腰依次进入洞口，刚走了十几米，洞道就渐渐开阔起来。从最开始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行，慢慢拓宽到能容三四人并排走，顶壁也从一人多高抬升到了三米有余，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撑开，完全符合“由小到大”的天然构造规律。
刚进洞不远，林浩突然“哎”了一声，指着左手边的岩壁：“你们看，这有个缝！”
祁延转头看去，只见洞道左侧的岩壁上，有一道宽不到半米的黑黢黢裂缝，深不见底，往下扔了个小石子，半天都听不到落地的回音。
“别靠近。”赵磊一步上前，把林浩拉了回来，语气严肃，“这个裂缝不在勘探范围内，没有探明情况，底下可能有暗河或者有毒气体，所有人离远点。”
众人收回目光，继续沿着主洞道往里走。大概走了两百多米，周围的岩壁渐渐变了颜色，从原本的青灰色变成了均匀的墨黑色，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煤层。紧接着，柔和的淡蓝绿色荧光从岩壁上漫了出来，一点点驱散了头灯的光影，整个洞道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冷光里，连脚下的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荧光炭岩，本地特有的矿物。”苏晚伸手敲了敲岩壁，声音里带着点熟悉，“成分和无烟煤接近，但热值极低，根本没法当燃料，唯一的特性就是能在常温下自主发出荧光，以前当地的牧民会捡几块回去当灯用。”
祁延的指尖紧紧按在领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在这里，他胸口的石头烫得惊人，隔着T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热度，同时，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漂浮着的、一种极其微弱的、和石头同源的气息——那气息淡到几乎不存在，像是几万年残留下来的余温。
他看向身旁的周敬山，老人正盯着岩壁上的荧光炭岩，眼神复杂，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以前这东西，可不止是用来照亮的。”
没等众人细问，老人已经抬脚继续往前走。
穿过近百米长的荧光炭岩层，洞道豁然开朗，一个近千平米的地下大厅出现在众人眼前。这里就是本次勘探的核心位置，迎面的岩壁上，三种截然不同的地质层以完全违背自然沉积规律的方式，交错堆叠在一起。
最底层是致密的深灰黑色变质岩，带着高温高压形成的细密结晶纹理，是距今超过五万年的古老岩层；中间是红褐色的河湖相沉积岩，层理清晰，还嵌着零星的古生物化石，形成时间距今只有一万多年；最顶部是淡黄色的风成砂岩，是近几千年才形成的戈壁砂层。
三种年代、成因天差地别的岩层，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挤压、穿插、揉合在一起，形成了这条地质学界从未见过的异常断层带。
李教授看着岩壁，眼睛亮得惊人，立刻招呼学生们开始测绘、采样。苏晚也拿出样本箱，开始指导陈默和林浩规范取样。
只有祁延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按着胸口的石头。
在这里，石头的温度达到了顶峰，烫得他指尖发麻。同时，他清晰地看到，最底层的变质岩壁上，有一些极淡的、细密的刻痕——那刻痕规整得惊人，绝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他抬头看向周敬山，发现老人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早已了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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