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西部勘探院，褪去了白天的忙碌喧嚣，只剩下戈壁晚风掠过院墙的轻响。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办公楼旁的小亭子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远处的天山雪峰沉在墨色的夜空下，轮廓清晰得像一幅水墨画。
祁延心里装着满肚子的事，根本坐不住。白天洞里岩层质变的画面、塌陷后露出的全新洞道、还有回程车上周敬山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套从宿舍出来，顺着院中的小路漫无目的地溜达。
刚走到亭子附近，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周敬山正坐在亭子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个磨得发白的搪瓷杯，杯口飘着淡淡的热气。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抬着头望着远处的雪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厚，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专门等着他来。
祁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周总工。”他轻声打了个招呼。
周敬山转过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祁延坐下，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领口，那块石头还在微微发烫，像是能感知到对面老人的目光。
“白天在洞里，你手里那块石头，不是普通的戈壁石吧？”周敬山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没有质问的意思，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祁延的心跳漏了半拍，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还是顿了顿：“是我之前去B市旅游的时候，在戈壁滩上捡的，看着质地特别，就一直贴身带着，没想到今天碰了岩壁，会出那样的变化。”他没说实话，隐去了石头祖传的来历，只把它说成了偶然捡到的玩物。
周敬山闻言笑了笑，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没拆穿他的谎话，只是慢悠悠地说：“我在这片戈壁待了七十年，这种石头，我不是第一次见。”
祁延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七十年前，勘探院刚建院，我跟着第一支勘探队进山，就是去今天这个断层带。”周敬山的目光飘向远处的黑夜，语气里带着点岁月的厚重，“那时候队里有个老队员，手里也有一块差不多的石头，和你这块一样，碰了岩壁，石头会发热，岩石会变样。”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祁延，眼神清亮：“你应该也猜到了吧？这个世界，不是生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小说里写的飞天遁地、吐纳修行，不是凭空编出来的。几万年前，这片土地上，真的有过那样的日子。”
祁延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找了这么久的答案，终于从老人口里得到了印证。他刚想追问，周敬山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别问太多。”老人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点警告，“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日子了。我守了这个秘密七十年，看着太多人因为好奇丢了命。明天进那个新洞，你必须跟紧我，不许乱碰任何东西，更不许再拿那块石头随便碰岩壁，听见没有？”
祁延看着老人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他知道，老人还有很多话没说——当年的勘探队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失踪的队员去了哪里？老人为什么能守着这个秘密七十年？这些，周敬山都没有全盘托出。而他，也藏住了石头真正的来历，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留着底牌，却又在同一个秘密面前，站到了一起。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周敬山没再提洞里的事，只随口问了几句他的专业、老家的情况，祁延一一答了，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不少。
眼看夜越来越深，祁延起身准备告辞，刚转过身，就看见亭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苏晚。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祁延的心里咯噔一下，定了定神，笑着开口：“学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苏晚走了过来，对着两人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刚把明天探洞的装备清单整理好，过来跟周总工汇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要不要一起走走？”祁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谈话。
苏晚摇了摇头：“不了，我先和周总工把清单核对完，还要去库房再确认一遍装备，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不能出岔子。”
祁延没再多问，和两人道了别，转身往宿舍走。
晚风裹着戈壁的凉意吹在脸上，他摸了摸领口的石头，心里的疑惑和期待交织在一起。他知道，明天的探洞，一定会揭开更多藏了几万年的秘密，而周敬山，绝对会是那个带他找到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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