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戈壁营地的帐篷就陆续亮了灯。昨夜的小风把营地周围的警戒带吹得哗哗作响,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戈壁特有的凉意,混着柴油发电机的轻响,在空旷的滩涂上荡开。
祁延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周敬山的谈话,还有那个黑黢黢的新洞道,胸口的石头一整夜都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着他往戈壁深处去。他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安全带、锁扣、防爆头灯、备用电池、地质锤,还有贴身放好的那块石头,一样不落。
帐篷外已经忙开了。赵磊带着安保队员,正把成卷的静力绳、探洞下降器、应急氧气罐往越野车上搬,每一件装备都仔细检查过,动作利落干脆。苏晚拿着清单逐一核对设备,看到祁延出来,抬手递给他一个全新的探洞头盔:“戴上,昨天的安全帽防砸性能不够,进洞全程不许摘。”
林浩和陈默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林浩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手里却紧紧攥着相机,嘴里还在念叨:“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探这种野洞,希望别遇到蝙蝠、蛇之类的东西……”
“放心,戈壁的地下溶洞里没那么多活物。”苏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别乱碰乱闯,跟着大部队走就没事。”
没过多久,周敬山和李教授也到了。李教授手里拿着连夜制定的探洞方案,脸上掩不住兴奋;周敬山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拎着磨得发亮的地质锤,看到祁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上午八点,车队准时出发,3公里的戈壁路颠簸了十五分钟,稳稳停在了主洞口。众人穿戴好全套探洞装备,赵磊拿着对讲机再次强调规则:“进洞后按顺序行进,我打头,周总工和李教授在中间,祁延你们三个学生跟紧苏工,我的队员断后。全程保持对讲机畅通,不许擅自离队,不许触碰不稳定岩体,遇到异常第一时间报告,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声。
赵磊点点头,带着两个安保队员率先走进主洞道,众人依次跟上,头灯的光束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亮线,很快就到了昨天塌陷的裂缝洞口。
和昨天相比,洞口周围的碎石已经被简单清理过,醒目的警戒带还挂在旁边,黑黢黢的洞道笔直向下延伸,像一张张开的嘴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偶尔掉落的碎石,在深处传来微弱的回响。
“气体检测正常,氧气含量20.9%,无有毒有害气体。”安保队员反复测了几遍,朝赵磊点头示意。
“好,进洞。”赵磊率先戴上头灯,踩着碎石走进洞道,“脚下注意,刚塌过的地方全是虚土和浮石,踩稳了再走。”
洞道比众人想象的还要陡,向下的坡度接近30度,脚下全是棱角锋利的碎石,稍不注意就会打滑。两侧岩壁留着新鲜的断口,偶尔有细小的碎石从洞顶掉落,砸在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听得人心惊。林浩紧紧抓着旁边的安全绳,一步一步挪得小心翼翼,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妈呀,这比爬华山长空栈道还吓人……”
“别往下看,盯着前面人的脚。”苏晚在他旁边提醒,手里的灯光始终照着他脚下的路。
祁延走在队伍中间,指尖一直按着领口的石头。越往洞道深处走,石头的温度就越高,一股熟悉的微弱气息,从洞道最深处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和他手里的石头遥相呼应。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周敬山,老人的脚步异常沉稳,哪怕在陡峭的碎石坡上也走得从容不迫,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种路。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脆响,几块拳头大的碎石从洞顶猛地掉落,直直朝着走在中间的李教授砸去!
“小心!”赵磊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回,一把把李教授拽到身后,同时抬手用探洞镐挡住了碎石。碎石砸在镐头上发出沉闷的响,溅起的石屑打在众人的头盔上,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都停下!”赵磊的声音瞬间绷紧,抬头用头灯照向洞顶,“上面岩体不稳定,有浮石!所有人靠岩壁内侧走,不要停,快速通过这一段!”
众人立刻绷紧神经,紧紧贴着内侧岩壁,踩着碎石快速通过了危险区域。直到走出十几米,洞顶岩体变得稳定,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林浩拍着胸口,脸都白了:“我的天,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这就是我昨天说的,刚塌陷的洞道,二次塌方的风险极高。”周敬山转过身,语气严肃,“接下来的路,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别光顾着看新鲜,脚下和头顶都要注意。”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再有半点松懈。
继续往下走了两百多米,洞道的坡度渐渐平缓,原本狭窄的空间也慢慢拓宽,从最开始只能容两人并排走,变成了能容四五人并行的宽敞通道。更让众人惊讶的是,两侧的岩壁变得异常平整,完全没有天然溶洞凹凸不平的溶蚀痕迹,反而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连岩壁上的凿痕都依稀可见。
李教授拿着头灯凑到岩壁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细密的凿痕,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人工开凿的?!看凿痕的年代,至少有几万年了!怎么可能?几万年前的人类还处在旧石器时代,怎么可能有能力开凿这么长的洞道?”
众人都愣住了,纷纷凑上前去。那些凿痕细密规整,深浅一致,绝不是原始人用石头能砸出来的,更像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精准修整而成。
祁延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的石头烫得惊人。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洞道,就是那个史前修仙文明的人开凿的。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赵磊突然停住脚步,头灯的光束定格在前方的岩壁上:“前面有东西,你们过来看。”
众人立刻快步上前,顺着他的灯光看去,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平整的岩壁上,赫然刻着四幅巨大的壁画。壁画用赭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而成,线条简洁却有力,经过几万年的时光冲刷,依旧清晰可见,没有半点褪色。
第一幅壁画,画的是一群穿着古朴长袍的人,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结着奇怪的印诀,他们的周围堆满了正在发光的矿石——正是众人之前见过的荧光炭岩。矿石发出的光顺着他们的口鼻钻进身体,他们的周身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第二幅壁画,画的是同样的一群人,他们抬手对着岩壁,原本坚硬的岩石像是流水一样顺着手势改变形状,原本分隔开的不同岩层,被他们硬生生穿插、堆叠在一起,形成了和主洞道里一模一样的异常地质结构。
第三幅壁画,画的是一场盛大的祭祀。无数人围着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正在发光的石头,和祁延怀里的那块形状几乎一模一样。高台下面的人满脸虔诚,画面角落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旁边画着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标记的寿命赫然是“两百岁”。
第四幅壁画,却和前三幅截然不同。画面里的天空裂开巨大的口子,大地崩裂,原本发光的矿石一个个熄灭,那些能操控岩石的人一个个倒在地上,周身的光晕彻底消失。剩下的人把那块巨大的发光石头打碎,分成无数小块藏进世界各地的岩层深处,最后封闭了这个洞道,抹去了所有痕迹。
整个地下通道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头灯的光束打在壁画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惊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震住,说不出话来。
李教授站在壁画前,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几万年前的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文明……”
“是史前的修仙文明。”
周敬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洞道里炸开。老人走到壁画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赭红色的线条,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七十年前,我见过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壁画。”老人缓缓开口,“当年勘探队里那个带石头的老队员,给我看过他拍的照片。这些人,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后一批能修行的人。”
众人都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连祁延都不例外。他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从老人口里听到证实,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周敬山却没再多说,只是转过身道:“壁画看完了,继续往前走,看看洞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赵磊率先回过神,点了点头依旧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继续往深处走。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刚才的壁画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林浩再也不念叨害怕了,拿着相机对着壁画拍个不停,满脸的震惊。
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洞道渐渐收窄,变成了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是悬空的岩壁,脚下只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石梁,石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扔个石头下去,半天都听不到回音。
“都停下。”赵磊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拿着头灯往下照了照,眉头皱得很紧,“下面是垂直裂隙,深度至少两百米,石梁宽度不够,必须打保护绳,一个个过。”
他和两个安保队员动作麻利地在两侧岩壁打好锚点,固定好静力绳,给每个人都挂上安全锁,才示意众人依次通过。石梁很窄,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哪怕有安全绳保护,走在上面也忍不住腿软。林浩闭着眼睛死死抓着安全绳,几乎是被苏晚拖着过去的,逗得紧张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等所有人都安全通过石梁,洞道再次变得开阔起来。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赵磊突然停住脚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前面……有光?”
众人立刻快步上前,瞬间都愣住了。
只见洞道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出口——不是头灯那种刺眼的冷光,而是柔和的、泛着淡蓝绿色的荧光,从出口的另一边源源不断地透过来,把整个洞道的尽头都照亮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步步朝着那个光亮的出口走去。越靠近,荧光就越亮,连胸口的石头都开始微微震动,烫得祁延指尖发麻。
终于,众人走到了出口的位置。
当看清出口另一边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通往地面的出口,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溶洞大厅。
整个大厅的高度超过五十米,长宽都在几百米以上,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宫殿。大厅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正在发光的荧光炭岩,淡蓝绿色的荧光铺满了整个岩壁,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根本不需要头灯就能看清所有细节。
岩壁的缝隙里,还长着成片的紫水晶晶簇,透明的水晶在荧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从洞顶垂下来的水晶钟乳石,一根根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紫光,美得让人窒息。
更让人震撼的是,整个大厅的岩壁,完全是由不同年代、不同成因的地质层交错堆叠而成的。深黑色的变质岩、红褐色的沉积岩、淡黄色的风成砂岩,还有雪白的石灰岩、晶莹的水晶矿脉,十几种完全不同的地质层,以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交织、穿插、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壮丽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质奇观。
荧光、水晶、交错的岩层,三者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如同仙境一般的景象。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被眼前的奇观震得说不出话来,连见多识广的周敬山,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七十年了……我终于找到这里了……”
祁延站在出口处,指尖死死按着胸口的石头。在这里,石头的温度达到了顶峰,一股清晰的、温暖的气息,从大厅的最深处涌过来,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知道,这里就是那个史前修仙文明最后的藏身之地。而这个巨大的地下大厅里,一定还藏着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修行,关于那人人皆有的悠长寿命的,最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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