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陆离独自一人行走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到处残留着干涸的泥浆、草木碎屑以及火焰灼烧的痕迹。
苍白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一头短发被山风吹得纠结凌乱,看上去竟比路边的流浪汉还要狼狈几分。
连续遭遇截杀,艰难破境,与玄尘子、菊池等人的生死搏斗,早已透支了这具肉体的力气。
尽管在山洞里简单地修整过,但长时间未进粒米,以及大半夜的徒步跋涉,饶是他意志坚韧,这具铜皮铁骨境的肉身也感到阵阵乏力。
偶尔有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却无人为他停留。
这世界仿佛是如此的冷漠,无人在意他这个步履蹒跚的过客。
身上的手机在他沉睡山洞的时候已经耗尽电量,无法通过导航得知距离市区还有多远。
但此刻他仍没有走出雾岚山的范围,按照他目前的速度,恐怕在下一个天黑前也难抵达市区。
就在他口干舌燥,脚步不自觉发软的时候,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离没有回头,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先前那些呼啸而过的车辆已经耗尽了他的期待。
不过,这一次……
“叭叭!”
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从他身旁经过后,竟在前方缓缓减速并停了下来,向他鸣笛示意。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中飘了出来:
“小伙子,咋弄成这样子了?爬山摔了?还是遇到啥事儿了?”
陆离上前几步,抬头望去。
目光透过副驾驶的窗户,落在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上。
他肤色黝黑,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更多的是底层劳动者常见的朴实和善意。
“遇到点意外……”
陆离哑着嗓子简单回答,没有多说。
真实情况太过骇人听闻,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
司机师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那残破不堪的衣服上停留片刻,眉头皱了皱。
但看到陆离那虽然狼狈却不失清明的眼神,尤其是那疲惫不堪的状态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司机朝副驾驶座努了努嘴:“上来吧!这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好几十公里呢!”
“你这走法,走到天亮也够呛。我正好往那个方向去,捎你一段。”
陆离心中微微一暖,这种毫无功利心的质朴善意,在他历经厮杀与阴谋后,显得格外珍贵。
陆离缓缓点了点头,诚声道:“谢谢……”
他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烟草、机油、汗水以及方便面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爬上了副驾驶座,尽量不让身上的污渍弄脏座椅,尽管座椅本身也已经饱经风霜。
司机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点水吧,看你这嗓子干的。”
陆离接过,再次道谢,拧开瓶盖快速地喝着。
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疲惫的神经多了清明了些。
“坐稳喽!”
司机粗糙的手掌在档把上熟练一推,卡车发出一声低吼,再次驶入夜色之中。
“小伙子,怎么称呼?”车厢内短暂的安静后,司机率先打破了沉默:“打算去哪?”
“我叫陆离。”陆离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之前清润了些,“是江南大学的学生,正准备回宁城。”
“江南大学?”司机点了头,额头的皱纹舒展了些,“我叫林建军,叫我老林就行。”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仪表盘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瞥了一眼陆离后,他没有把烟点燃,只是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
“陆同学……你这是从雾岚山那边下来的吧?”
“听说……”他的目光又扫了一下陆离那身绝对称不上正常的装扮,望着衣服上那些可疑的污迹和破损,忍不住问出来心中的疑问。
“陆同学你莫非是……撞见啥了?还是遇到了麻烦?”
陆离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是……是啊。”他的声音放低了些,特意带上一丝颤抖,“我和同学本来去雾岚山徒步,遇上大雾,迷失了方向。”
“我与同学走散了,不小心摔落山谷,手机也没电了”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深深的疲惫与后怕的表情,“不知道乱转了多久,才总算摸到这条路上。”
“要不是遇到您……”他转向林建军,眼神里充满真诚的感激,“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唉,你们这些年轻学生娃,胆子是大。”林建军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雾岚山山高林密,天气变幻无常,十分危险,以后可别再往山上钻了。”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最近山上可不太平静啊!”
“不平静?林大叔,是出了什么事了吗?”陆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林建军点了点头,“新闻上都说了,前两天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盯上了李家的财富,趁夜摸进了李家在山中的别墅,制造了惨案……”
李家?
不会这么巧吧?
陆离微微一怔,他沉吟了一会,试探着问道:“哪个李家?”
“就是那个李家,”林建军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继续说道,“李氏集团的那个李家。”
陆离咽了一下口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李氏集团……那么大的家族,安保应该很严密,暴徒应该没有得手吧?”
“那你可猜错了!”林建军见他似乎有了兴趣,谈兴更浓,“那伙暴徒不是简单的人物,听说他们不仅劫走了李家家主李宗昌,还重创了他的玄孙李修哲!”
听到这里,陆离终于确定,林建军嘴里的那伙暴徒,其中就有他自己。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过于年轻的模样以及学生的身份,林建军并没有把他与新闻里的暴徒联系到一起。
陆离注意到,林建军嘴里所说的时间是两天前。
他的心里不由得一沉。
自己只是在山洞睡了一觉,竟然过去了两天?
不过两世为人的他心性远比同龄人沉稳,将自己的表情控制的很好。
“后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的脸上恰当地露出唏嘘和好奇的表情,“暴徒抓到了吗?”
林建军叹了口气,“听说,李老爷子失踪,他那个玄孙没有救下来。”
“警方都出动不少人了,封锁了好些地方调查,但是没有消息说抓到暴徒。”
李宗昌那个老东西,竟然失踪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连苟延残喘都十分困难的老鬼,从高空坠机,竟然没死?
陆离静静地听着,目光逐渐变冷。
李宗昌没死,就意味着他的麻烦并没有结束,甚至……
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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