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林建军后，陆离回到江南大学的宿舍，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打开手机，几条热门的推送资讯接连跳了出来。
“……据报道，雾岚山中直升机坠机事故搜救工作已结束，遇难人员的DNA比对也已经完成，李宗昌先生依旧下落不明……”
虽然早就从卡车司机林建军口中听到李宗失踪的消息，但此刻从媒体的推送中得到确认，陆离的心中仍是充满了震惊。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老家伙并不是失踪，而是幸存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的心中仍然充满了荒谬感。
陆离清楚地记得，当时在他的感知里，并没有在停机坪附近，以及直升机中发现什么强大的存在。
那样一个只能勉强苟延残喘的老人，是如何在那惨烈的坠机事故中幸免于难的?
而当他看到照片中坠机现场那个巨大的冲击坑时，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这一刻，陆离十分确定，一定是有某种不明势力，以它所不知道的方式，救走了李宗昌。
他点开手机推送的其它几条热点资讯，发现它们都是关于李氏集团的：
“……据报道，袭击李宗昌先生的暴徒仍在逃亡中，李氏集团发出高额悬赏，公开向全社会征集李宗昌先生以及绑匪的相关线索……”
“……另据李氏集团内部知情人士透露，李氏集团的一切事务，目前由李宗昌先生的第四子李明远代为主持……”
“……”
“李宗昌，无论如何，下一次我必定亲自送你上路！”
陆离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眼神逐渐坚定。
……
海城大学，生命科学研究院的顶楼实验室，永远亮着苍白的光。
林海涛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熬的第几个通宵。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段基因序列比对完成。
整整八年了，他终于完成了华国人全基因组图谱的测序与分析。
这本该是一个震惊学术界的重大突破，可此刻的他只感到无尽的疲惫，还有……沉重。
“海涛，进展怎么样？”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海涛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迅速切换屏幕上的画面。
胥舒桦教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老、老师，”林海涛连忙站起身，“还差Y染色体区域的多态性分析，就全部完成了。”
胥舒桦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海涛啊，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得抓紧时间完成啊！”
“我明白，老师。”林海涛低下头。
同样的话语他已经听了八年。
他当然明白，华国人全基因组图谱绘制，国家重大项目，经费以数亿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由于经费充足，胥老师甚至成立了一家名为“华胥基因”的科技公司。
林海涛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从实验设计到数据分析，几乎一手包办。
从博一到博八，他从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变成了如今这个眼袋深重、发际线后退的“资深博士生”。
实验室的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像一颗被钉死在实验台旁的螺丝，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测序、分析、比对的工作。
可他同样明白的是，自己在博三那年就该毕业了。
“再坚持一下，”胥舒桦像个慈祥的长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这个阶段完成，我立刻安排你毕业答辩。”
“毕业后，博士后位置、留校名额，都是你的。”
“如果你想进入华胥基因，你就是CTO，并且可以获得5%的股份。”
这些话，林海涛听了5年。
起初他满怀希望，甚至感恩戴德。
后来，他变得将信将疑。
而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麻木的应承，“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胥舒桦离开后，林海涛打开邮箱，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的邮件，并在电脑上悄悄启动了一个程序。
随后，他离开了实验室，掌心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
……
回到宁城的陆离，生活似乎回归了旧有的轨道。
他重新穿回外卖服，穿行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之间，将一份份餐食准时送到顾客的手中。
通过网络碎片化的信息拼凑，他了解到那个所谓的“九菊一流”，是一个源自倭国的玄门组织。
于是，他在接单的时候，开始有意识地筛选。
那些拥有众多倭资企业的开发区、以经营倭式料理和商品闻名的商业街、以租住倭国侨民和外派人员为主的高档小区，被他重点标记下来。
他送餐的区域，逐渐向这些地方倾斜。
在一次次送餐途中，陆离借着《鸿蒙天机术》的观星望气之法，默默地感受着大街小巷中无形流动的“气”。
高楼、道路、桥梁、隧道……
在他眼中，渐渐连成一幅庞大的风水堪舆图。
通过不断的观察，宁城的风水格局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某个中午，他横跨宁河送单，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河面的时，忽然定住了。
阳光洒落在河面上，给河水镀上了一层金光。
河道蜿蜒，波光粼粼。
宁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游动的金龙。
陆离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某处。
那是河水转过一道缓弯后，微微收窄的河段，如同巨龙的脖颈。
这处河段上方，横跨着一座造型冷硬的现代化大桥。
大桥的本体与水中的倒影，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竟完全相接起来。
它们是合成了一柄巨大的铡刀，悬挂在巨龙的脖颈之上。
陆离的呼吸猛然一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他的耳边竟隐隐听到某种哀嚎声。
炎热的江风拂来，他的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
他快步跑上大桥。
桥头的石碑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阿特拉斯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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