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不久，林海涛敲响了胥舒桦办公室的门。
“进来！”
胥舒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海涛推门进去，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胥舒桦办公桌上，“老师，这是我的毕业答辩申请材料。”
“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还请您签字批准。”
胥舒桦没有看材料，而是摘下眼镜，用软布仔细擦拭起来，“海涛啊，项目真的全部完成了？”
“是的，老师。”
林海涛点了点头，“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
“辛苦了，”胥舒桦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坐下来说。”
“胥老师，学校明文规定，博士最长修业年限是八年，”林海涛没有动，眼睛直直地盯着胥舒桦，“我已经博八，三十一岁，实在不能再拖了。”
“海涛，瞧你这话说的，”胥舒桦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毕业吗？你可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啊！”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一个装满书籍、奖状以及合影的红木书架前。
他背对着林海涛，声音中充满了感慨：“这些年来，你在《Cell》、《Nature》等顶级期刊上发表了不少的重量级论文，你的学术水平和科研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只是……”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我们这个项目关系重大，离不开你啊！”
看着这声情并茂的表演，林海涛心里只剩下呵呵。
这八年来，从项目构思到实验设计，从试验操作再到数据分析，乃至报告撰写，几乎所有实质性的工作，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
这个项目的研究经费十分充裕，可他每月从胥舒桦那里领到的科研补助，却只勉强够在食堂应付一日三餐。
而他在国际顶级期刊上所发表的论文，学校有明文规定会给予可观的奖励，可他连一个钢镚都没见着。
胥舒桦给他画了无数个大饼，却从来没有兑现过。
对方之所以一直压着不让他毕业，只不过是想尽可能地榨取他的价值罢了。
“老师，”林海涛缓缓将心头的冰冷压了下去，再次将桌上的文件袋向前推了寸许，“既然项目现在已经全部完成，那么，请您签字吧。”
“这个等会再说，”胥舒桦摆摆手，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海涛啊，既然项目已经完成，我们先谈谈成果转化的问题吧。”
“成果转化?”林海涛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胥舒桦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灼热，“你知道的，华胥基因正在筹划上市。”
“有了这个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它不仅上市再无障碍，而且还能在资本市场上获得难以想象的估值！”
“只要你把全套核心数据交给我，由公司来运作转化，”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具有诱惑力，“我马上在你的答辩申请上签字，之前承诺给你的公司股权，也立刻兑现！”
“老师，您是说……要把这个国家资助的重大科研项目的成果和数据，转移到您的私人公司？”
“这……恐怕不合适吧?”
林海涛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胥舒桦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连国家重大项目的研究成果都想据为己有。
“有什么不合的？”
胥舒桦陡然抬高了声音，“这是我主导的项目！你知道我为它倾注了多少心血？”
“现在成果出来了，由我来主导转化，让它产生最大的社会和经济价值，这不是应该的吗？”
倾注心血?
应该?
林海涛几乎忍不住要嗤笑出声。
胥舒桦除了在项目书和论文上把自己的名字挂在最前面，巧设名目划走项目经费之外，何曾为这个项目付出过哪怕一丝心血？
他强忍着翻腾的情绪，摇了摇头，“胥老师，这是国家重点资助的科研项目，所有产出成果都应该归属于学校和国家。”
胥舒桦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他重新把眼镜戴回脸上，盯着林海涛足足看了十多秒。
随后，压低了声音，“海涛啊，你太年轻，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做人呐，不能太死板，太较真。”
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与林海涛的距离，“你可能不明白，这个研究成果，对我、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你把数据交给我，你的博士论文明天就可以送审，下个月就能安排答辩。”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中充满了诱惑：“一旦公司成功上市，你手里那5%的原始股，值多少钱，你想象过吗？”
胥舒桦站起身，张开手臂，做了一个巨大的拥抱手势，“那是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林海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胥舒桦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老师，我明白了，还请您在答辩申请表上签字，我待会就把项目的总结报告和论文交给您。”
胥舒桦脸色阴沉下来，声音陡然变得冷硬，“海涛，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个巨大的决心：
“我也不瞒你了。华胥基因已经接受了阿特拉斯的战略投资，对方要求我们提供完整的研究数据。”
他紧盯着林海涛的双眼，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
“我跟他们签署了对赌协议，如果无法提供令他们满意的成果，我不但要将公司的股权拱手相让，还需赔偿1个亿的违约金啊！”
“一个亿啊！海涛！老师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胥舒桦扶了扶眼镜，面容变得有些扭曲，“你现在帮我，就是救老师，也是救你自己！”
“阿特拉斯?”林海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瞳孔骤然收缩：“要是我没弄错的话……”
“它的背后是三井财团，与倭国军方有着密切的联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