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你的思想太狭隘了！”
胥舒桦似乎被戳中了心思，老脸一红：
“阿特拉斯拥有全球顶尖的研发能力，与他们合作，能让这份研究成果更快地造福全人类，这是伟大的事业！”
“造福全人类？”林海涛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不自觉地拔高。
“胥老师，这个项目的成果，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完整的华国人全基因组图谱！”
“它不是普通的实验数据，而是十多亿华国人的遗传密码本！是刻在我们民族血脉深处的生物信息！”
林海涛瞪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冷的红木办公桌面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胥舒桦闪烁不定的眼睛。
“胥老师！我在您课题组待了八年，我读过您早年发表的每一篇重要论文。”
他的呼吸急促，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您曾经在《Nature》子刊上旗帜鲜明地撰文，警示基因数据作为战略资源的敏感性，强调其潜在的国家安全风险！”
“胥老师，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数据一旦失控，或者落到别有用心者手里，会意味着什么？”
不等胥舒桦回答，林海涛嘶吼着说出了那个恐怖的答案：
“针对华国人族群的靶向基因武器?针对我们遗传弱点的生物制剂?针对我国人群的医药市场垄，甚至生物层面的精准打击……”
“胥老师，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难道就真的没有考虑过后果吗？还是……您考虑过了，但选择了忽略？！”
在林海涛连珠炮般的质问下，胥舒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些事关十多亿华国人命运的数据，您，真的要把它交给倭国人吗？！”
林海涛的眼眶通红，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那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痛楚。
自小以来，由于家庭条件的艰苦，他养成了自卑内向的性格。
读博八年，在胥舒桦无休止的PUA面前，他一直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可这一刻，他被触及了深埋心底的底限！
倭国，对于每一个华国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之痛！
“够了！”
胥舒桦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林海涛的质问。
他脸上精心伪装的温文儒雅，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林海涛所说的一切，他自然十分清楚。
八年前在江户的一次国际会议中，遇到那个中间人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起初与对方只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与合作，但对方提供的经费之充沛，条件之宽松，让他受宠若惊。
随着他学术快速突破和声望不断攀升，他与对方的合作也越来越紧密。
对方所提供的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超出学术研究范围的东西。
随之而来的，对方开始索取。
并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具体。
三年前，知道他所领导的团队在华国人基因图谱测绘方面有了重大突破之后，对方明确提出要获得完整的华国人基因图谱和测序数据。
同时也附上了巨大的诚意——海外多个国家的绿卡，以及一笔直接转入他海外私人账户、数目惊人的巨款，甚至还承诺为他暗中运作院士的头衔。
而那一刻，胥舒桦也曾犹豫过，也想过拒绝。
不过，对方很快就传来了“善意”的提醒——
几份关于他早年几篇关键论文中“修饰”过的数据，以及“过度借鉴”的部分；几笔数额巨大的经费灵活使用明细；还有几次他与对方学术交流的合照；甚至还有一些他跟国外优质教师学习外语的照片……
一步踏出，再也无法回头。
此刻，胥舒桦死死盯着眼前慷慨激昂的林海涛，眼神十分复杂。
有被忤逆的震怒，有事情脱离掌控的意外，但更深处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太了解林海涛了。
这个学生骨子里有一种近乎迂腐的认真和固执，认准的理，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然而他却有着天赋极高，并且生性软弱，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
正是因为这样，胥舒桦才放心地将整个项目的核心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自己则安心做起了甩手掌柜。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曾让他轻松无比学生，如今却成了卡在他喉咙里的骨头。
所有的关键，都握在了这个他一度视为工具的学生手中。
胥舒桦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缘，身子微微前倾，与林海涛形成对峙之势：
“林海涛！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来听你给我上什么国家安全课的，更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我这是在通知你！把完整的数据交出来！”
“只要你把数据给我，”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这周之内，我就安排你的论文送审和答辩。”
“毕业后，华胥基因的CTO位置就是你的，年薪百万起步，还加上之前承诺的5%原始股。”
“如果你不答应……”胥舒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不答应会怎样？”林海涛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答应?”
胥舒桦冷笑一声，摊了摊手：“在仔细审阅了你的博士论文之后，我发现其中多处关键数有主观臆造、拼凑的嫌疑。”
“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本着对学术和科研严谨负责的态度，我只能在你的答辩申请书上，如实签署‘不同意送审’的意见。”
“对于你的学业，我只能说很遗憾，实在爱莫能助。”
林海涛身躯剧震，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双拳攥得发白。
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胥舒桦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快意。
“不止如此，我还会以知情人的身份，向几家你曾投稿的国际顶尖期刊编委会发去实名信，揭露你过往论文中可能存在的学术不端问题。”
“想想看吧，一个读了八年却毕不了业的博士，再加上学术不端的污点，我倒要看看，有哪个正经的科研机构或者企业，敢要你？”
看着林海涛颤抖不已的身子，胥舒桦继续施压，“我记得……你父亲是开货车的？风里来雨里去，很辛苦吧？”
“你母亲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药没断过？你似乎还有个妹妹，也还在上学吧?”
胥舒桦叹了口气，“他们节衣缩食，含辛茹苦地供你们读书到今天，应该很不容易吧？”
“林海涛，你不为自己想，也该替他们……好好想想吧？”
“老师……”林海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只觉得彻骨的寒冷，“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
胥舒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猛地抬起手臂，一掌狠狠拍在厚重坚实的红木桌面上。
“我是在教你认清现实！”
“把数据交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