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园区附近。
距离园区大门两三百米处，有一条略显陈旧的小街。
“老于家常菜”，就在这条小街的中段。
小餐馆门面不大，但因价格实惠、份量充足，成为附近不少收入有限打工人的据点。
送完午高峰的最后一单，饥肠辘辘的陆离走进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份小炒肉。
墙上老旧的风扇慢悠悠地转动，搅动着空气中混合的油烟、饭菜和汗水混杂的味道。
餐馆老板姓于，是个五十多岁的微胖男人，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正在拿着抹布收拾另一张吃过的桌子。
高峰期已过，店里只剩零星几个食客。
陆离一边等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老板闲聊起来。
“老板，我怎么感觉……你们这边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老板停下擦拭的动作，“小兄弟，你说的是……哪方面？”
陆离伸手指了指窗外，“您看啊，外头那些树都蔫不拉几的，地面的泥土干的发白，几乎见不到野草，就跟遭了好几个月大旱似的。可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疑惑不已的表情：“刚才不是才下过一场暴雨吗？按理说，应该浇透了吧？”
老板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兄弟，你是刚来这里不久吧?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陆离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道：“是啊，我是个学生，学校放暑假了，过来找的兼职，来这儿没几天。”
“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了，”老板叹了口气，“我们这啊，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以前?”陆离故作微微一愣。
“可不是嘛！”接话的是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位穿着陈旧工装，胸口印着附近一个小厂厂名的老工人。
“以前这儿虽说不是啥风水宝地，可也正常得很。地里能长庄稼，路边的野草树木都是绿油油的。”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粗糙的手指隐秘地指了指阿特拉斯园区的方向，“可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就不一样咯！”
“他们园区刚建好，紧挨着他们围墙外边的那几排老杨树，好端端的，叶子说黄就黄，没两个月，就全枯死了！”
“园林局的人也来看过，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含糊说是害病死的。”
“哪止是树啊！”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老师傅，闻言也凑了过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我家有块自留地，就在那园区南边不远处。以前种点蔬菜瓜果啥的，长得可水灵了，可自打他们那园区建好之后，嘿！”
他拍了下大腿，“那地就跟漏了底的水缸似的，浇多少水都存不住，种啥死啥！”
“那块地现在还荒着呢，看着就揪心！”
“可你们再瞅瞅人家园区里头！”他指了指窗外，“草坪就没黄过，里头的树，一棵棵都精神得不得了！”
“你们说这邪不邪门，”老师傅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不解与不平，“就像咱们这块地方的水土精气，全被它给吸走了似的！”
“这是挺奇怪的，”陆离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时，老板把炒好的菜端了过来，放在桌上。
陆离扒拉了两口饭，又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问道：“还有啊，我送外卖路过的时候，发现这周边的厂子开工的不多啊？”
“有不少门口还挂着招租或者转让的牌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啊，我倒是知道一些，”老板也拉过一张空凳子，在陆离对面坐了下来。
“这事儿啊，挺邪乎的。”老板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园区东头原来有个强盛机械，红火得很，工人都有好几百。”
“可在那个园区建好之后，不知咋搞的，那一年里，车间接连出大事故，死了好几个老师傅……赔钱、调查、停产，没折腾多久，那么大个厂子，说黄就黄了。”
“西边那个发达电子，”老工人接过话头，摇摇头道，“老板年纪轻轻，滴酒不沾。”
“结果有一天，大白天的，路况好得很，他自个儿开车，不知怎么就直愣愣地撞到了路边一棵大树上，人当场就没了。厂子没了主心骨，没撑多久也散了。”
“还有南边的鑫旺材料，”插话的是那个老师傅，语气中带着惋惜和后怕，“他们是做特种材料的，技术好，订单多得工人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结果呢？半夜里，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将整个厂区烧了个精光！
于老板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前前后后不到三年光景，整个这片科技园区，除了他们阿特拉斯越来越红火外，但凡有点规模的厂子，就算没倒，也都半死不活了。”
“听你们这么一说，这些邪门事儿，都是从阿特拉斯那园区建成之后才开始的？”
陆离放下筷子，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震惊。
“可不就是嘛！”老工人用力点头，“依我看呐，那个阿特拉斯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那帮矮……咳，那帮倭国人，”老板轻轻地地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他们从来就没安过什么好心！你们想想，他们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儿！”
“对对对！”
老师傅连连点头，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你看他们盖的那办公楼，乌漆嘛黑的，像个大棺材似的杵在那儿！”
“谁家正经公司把楼弄成那德行？阴森森的，看着就晦气！”
“指不定在里头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说到他们那栋黑楼啊，”旁边一个个戴着黑框眼镜，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年轻，身体忽然往这边凑了凑，“我还发现一个更诡异的现象……”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过去。
小眼镜见自己成了焦点，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注意过没?那园区里啊，甭管阴天、雨天还是雪天，只要快到中午，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那阵子……”
“他们园区上绝对会云开雾散，太阳会直接照到那座黑漆漆的大楼上！”
“而且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都不带落下的！”
“哎？！你这么一说……”老师傅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还真是这样！”
“我记得有回中午路过那边送货，别的地方都在下着大雨，结果到一到那儿，好家伙，太阳像探照灯似的往下照！当时我还纳闷着呢……”
“对对对！”于老板也跟着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震惊，“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好几回！”
“不管当时是什么天气，只要中午从那路过，保证能见着太阳！”
“每天都这样吗？”陆离心中一动，追问到道。
小眼镜舔了舔嘴唇，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离没有再追问，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些散落在市井闲聊中的怪异传闻，在他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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