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大学，胥舒桦办公室。
看着眼前这张因气急败坏而扭曲狰狞的面孔，林海涛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办公桌上一套精美的倭式茶具，心头猛然一震。
他想起了博五的时候，华胥基因获得某外资机构大笔投资。
那一年，胥舒桦购买了豪华别墅和跑车……
渐渐地，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胥老师，您如此不择手段想要拿到这份数据，真的只是为了‘华胥基因’上市，为了那点股权和财富吗？”
“还是……另有所图？”
胥舒桦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
林海涛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三井财团……如果我没记错，他们在战争时期曾资助过细菌部队的研究吧?”
“胥老师，您如此急切地，要把关乎十多亿华国人生命安全的数据，交给这样一个有着历史污点的倭国机构……”
“您这是在……卖国吗？”
“别说得那么难听，”胥舒桦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科学是无国界的！基因数据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
“狭隘的民族主义只会阻碍科学进步！你懂什么？！”
“胥老师，”林海涛悲哀地摇了摇头，“科学或许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科研数据有归属！”
“好！好！好你个林海涛！”胥舒桦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但那笑容却狰狞可怖。
他猛地抬手指向林海涛，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梁，“我培养你八年，给你平台，给你资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数据不给是吧?我自己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至于你？想毕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学生！你的答辩申请，我立刻驳回！”
“我要让你这八年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胥舒桦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所有的风度和伪装，在恼羞成怒之下被彻底撕得粉碎。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和谩骂，林海涛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
他深深地看了胥舒桦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一丝怜悯。
“胥老师，数据我已经备份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您找不到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华国人的基因数据，是华国人自己的财富。我林海涛，一个字节都不会交出！”
说完，他转过身，拉开办公室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胥舒桦把办公桌上的茶杯、文件摔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双目赤红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
林海涛！
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忤逆自己！
没有数据，自己可怎么向菊先生交代?
想到菊先生，胥舒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跟菊先生打交道这么些年来，他曾见识过几次对方的手段，每每想起，都会让他不寒而栗。
胥舒桦用力抹了一把脸，触摸手的是一片湿冷。
数据，该死的数据……
怒火迅速消退，留下来的冰冷的恐慌，还有一丝侥幸。
胥舒桦猛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屏幕已经碎裂但还在闪烁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主任吗？是我，胥舒桦。立刻带安保部的人，到基因测序中心主实验室！对，现在！”
“另外，把所有门禁权限冻结，除了我，任何人不得进出！特别是林海涛的权限，立刻作废！”
电话挂断后，他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张主任吗？我是胥舒桦。请立刻派几个技术人员到顶楼实验来！”
挂掉电话，胥舒桦胡乱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顾不上清理满地的狼藉，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基因测序中心主实验室外。
四名安保人员和实验室的李主任已经赶到，网络中心的张工也带着两名技术人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门打开后，胥舒桦迫不及待地带人冲到林海涛的工位前。
林海涛不在，工位异常地干净。
胥舒桦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林海涛是个工作狂，他的工作区域总是堆满了草稿纸、参考书籍以及贴满便签的显示器和各种样本盒。
可现在，他的工位上除了那台超大的显示器，还有键盘和鼠标之外，空空如也。
林海涛的电脑处于锁定状态。
胥舒桦他尝试输入自己的密码，无效。
接着他尝试了林海涛曾经用过的几个密码，也都无法登录。
在他的授意下，张工带着技术人员强行破解了林海涛的电脑。
然而除了系统文件之外，电脑里什么也没有。
技术人员查看了隐藏文件、磁盘空间、文件删除记录、磁盘装载卸载记录……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甚至用上专业的文件恢复手段，依旧一无所获。
那些数据，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胥舒桦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给我仔细地搜！所有的电脑、抽屉、柜子，哪怕是废纸篓，都给我翻一遍！”
“看看有没有U盘、移动硬盘、光盘……一切可以存储数据的东西！”
“教授，抽屉里没有……”
“柜子找遍了，也没有……”
“其他电脑里也没有……”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实验室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有发现。
胥舒桦甚至派人去林海涛的宿舍去搜查，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就连林海涛自己，也失去了踪迹。
完了。
一切全完了。
胥舒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
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他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
甚胥舒桦没有去开灯，任由房间里的黑暗把自己吞噬，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都市的霓虹闪烁，映照在他苍白而扭曲的脸上。
办公室角落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荡漾。
一个全身裹着漆黑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凝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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