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胥舒桦。
胥舒桦起初毫无所觉,直到某种如同实质的冰冷刺感传来,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扭过头来。
“谁?!”
当狗脸面具后面那双漠然的眼神映入眼帘时,他的身子剧烈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他见过这种装束,感受过这种眼神。
这是那边的人。
“胥教授,东西到手了吗?”
黑影的语气很平淡,但却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冷。
“还、还没……没有。”
胥舒桦艰难地开口,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是没有,还是——”
“想欺骗菊池大人?!”
话音是在胥舒桦的办公桌前落下的。
胥舒桦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完全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来到办公桌前的。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对方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自己刚刚才发现。
“没、没有,绝、绝对没有,”胥舒桦如坠冰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都是我那个……学生,林、林海涛,他把数据藏、藏起来了。”
黑影没有搭话,漠然的眸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在这沉默的注视下,胥舒桦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毒蛇锁定的猎物,粘稠得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几乎将他冻结。
“林海涛早就蓄谋已久,他利用我的信任,背着我偷偷将数据备份后,销毁了所有的原始数据!”
极度的恐惧之下,胥舒桦的话语竟然利索起来,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不过他隐瞒了自己充当甩手掌柜,只管坐享其成,将所有研究甩给林海涛的事实。
黑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胥舒桦感觉像是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黑影缓缓抬手,轻飘飘地按在办公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落掌之处,那结实厚重的红木桌面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化成无数微小的屑末,簌簌掉落。
胥舒桦见状,顿时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大人,我正在全力搜查林海涛的下落,只要找到他,我一定能拿到数据!”
黑影不置可否,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缓缓抬手。
在胥舒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黑影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就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之中。
视觉恢复的时候,映入眼中的,是被城市灯火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远处霓虹闪烁,近处几栋大楼在夜色里矗立,轮廓格外熟悉。
夜风袭来,带来一丝寒意,胥舒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这里是……天台?”他喃喃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瞬间移动?
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切,把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砸得粉碎。
胥舒桦缓缓扭过头,猛然撞见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脸上狗脸面具在微光的映照下森冷可怖。
“大人……”胥舒桦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话语也变得不连贯了,“您……带我来这……是要……?”
看着脚下指甲盖般大小的来往车辆,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胥舒桦下意识地踉跄着向后退,可双脚却不自觉地发软。
他没走出几步,就“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大人,饶命啊!”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他再也绷不住,带上了哭腔。
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他用膝盖和手肘撑地,跪行到面具人的身前。
“大人,求求您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死死地拽住对方的裤腿,苦苦哀求,“我一定会找出林海涛,把菊池大人要的数据完完整整地找回来!
面具人缓缓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放开!”
面具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冰锥,直刺胥舒桦的耳膜。
话音未落,那只被拽住的裤腿轻轻一抖。
胥舒桦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就像一个破旧的布偶,被重重地甩飞出去。
面具人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抖掉了裤腿上的尘埃。
“菊池大人仁慈,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胥舒桦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眼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林海涛很快就会来到这里。”面具人微微侧过头,狗脸面具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菊池大人的耐心,是有限。”
“胥教授,”他的目光重新转回胥舒桦的身上,“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面具人的身影轻轻一晃,便在胥舒桦充满震惊的眼眸中,由浓转淡,融化在夜色中。
……
夜晚九点多,海城大学后街的“老王烧烤”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海涛独自坐在里面的角落,如同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面前的小方桌上,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烤串早已凉透。
在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空酒瓶。
他抓起桌上刚撬开的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酸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凉。
可它不仅没有扑灭那团名为憋屈的火焰,还让心中的苦涩增加了几分。
为了那一张博士文凭,这八年来,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换来的却是精心编织的PUA话术,和无休止的压榨,以及永远吃不上的大饼。
还有……
赤裸裸的威胁、恐吓和背叛。
八年来的头一次反抗,他守住了十多亿人的安全命脉,却能没守住自己的未来。
林海涛猛地蜷起身子,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指缝间,很快就有湿漉漉的东西渗出,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抬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又伸出手抓向桌上的酒瓶。
手却不自觉地颤抖着,指尖几次擦过瓶身,却没能握住。
恍惚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街道时,他似乎看见那阴暗的角落里,有个黑乎乎的身影朝他挥了挥手。
林海涛的心脏骤然收紧,酒意“唰”地消退了大半。
他揉了揉朦胧的醉眼,再次看去。
挥手的确实是一个人,脸上戴着诡异的狗脸面具,全身裹在漆黑的布料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面具人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缓缓抬起右手,隔空朝他轻轻一点。
一种奇异的麻痹感涌遍全身,林海涛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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