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发件人的姓名时,林清月刚因封印完成那诡异鳞片而有所放松的心情,又猛然绷紧。
她知道哥哥对于她自己的工作隐隐有些了解,一般有什么都会在手机上留言,几乎从不主动给她发邮件。
一丝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林清月点开邮件。内容是用只有她们兄妹俩才知道的暗语写的:
「清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出事了。」
「‘华国人全基因组测序’项目已在我手中完成,所有核心数据都在我手中。」
「导师胥舒桦疑似与倭国势力勾结,可能会以学业和前途相威胁,逼我交出数据。」
「我准备跟胥摊牌,但胥本人可能狗急跳墙,或勾结外力对我不利。」
「数据我已经做了安全处置,线索在‘老地方’第三层,密码是我们的秘密。」
「若我遭遇‘意外’,黑手必定是胥舒桦、‘华胥基因’及其背后的倭国势力。」
「暂时不要告诉爸妈,以免他们担心。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请将数据转交国家可靠的相关部门,并替我照顾好他们。」
「——爱你的哥哥,海涛。」
邮件到此戛然而止。
林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注意到,邮件发送的时期是三天前,她来到这个地方的同一天。
而时间是午夜十二点整,分秒不差,显然是早就预设好的定时。
哥哥到底遭遇了什么?
信中那些平静的文字下所蕴含的危机与决绝,让她林清月浑身发寒。
电话?对,电话!
她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拨打林海涛的手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耳边传来的是冰冷的电子女声。
华国人基因图谱,胥舒桦,倭国,哥哥他……
林清月只觉得心如刀绞,不敢再想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然起身,飞一般地冲到指挥室。
“秦队,”她对着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制式服装的中年人,急切地说道:“我有紧急私人事务,需要立刻赶往海城,请帮我尽快安排一下!”
“海城?现在?”被称为秦队的中年人愕然问道。
林清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一架直升机冲破昆仑山脉的寒风,朝最近的一座军用机场飞去。
一个小时后,林清月坐上了飞往海城的飞机。
……
时隔几天之后,林建军再次踏上了通往阿特拉斯园区之路。
临行前,他给上次那个经理打了一通电话,因此这一次他不是搭公交,而是开上了自己的大货车。
此刻的他眼眶深陷,两眼无神,黝黑的脸色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
最让人震惊是他的头发,原来只是稀疏地夹杂着些许银丝,现在却是开满了一树梨花。
到了园区外,停好车后,看着那座黝黑的大楼,林建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外观,那颜色,从某个角度看去,竟然像……
林建军不禁有些失神,思绪飘飞到了几天前。
那是从阿特拉斯园区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一通从海城大学打来的电话。
接完电话后,他立即搭乘通往海城的火车,转辗来到了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当他踉跄着冲到急救大楼抢救区的时候,透过ICU病房的玻璃窗,看到的是一个头部裹着厚厚纱布,脸上罩着呼吸机,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的脸庞肿胀青紫,完全看不出原本清秀的模样。
只有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证明他的生命仍在持续。
那一刻,林建军如遭雷击,瘫倒在地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对他说了些什么。
可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只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高空坠落……颅脑损伤……多发骨折……内脏出血……需要手术……”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建军的心上。
“高空坠落?怎么会……我儿子在学校搞研究,他怎么会从高处掉下来?!”他猛地抓住医生的袖子,接着又抓住旁边学校的代表老师,双眼通红地质问道。
可那老师的回答却让他如坠冰窖:“……林海涛同学因为论文的问题,答辩申请没通过,一时想不开,坠楼自杀……”
一名在医院值守的警官接着补充:“……警方调取了大楼的监控,确认林海涛同学是独自一人走上天台……”
“事发前,他曾喝了大量的酒……基本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
“自杀……?”林建军蹲在地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绝不相信,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会自杀!
可是,面对校方和警方言之凿凿的说辞,他却感到深深的无力。
后来听到医生嘴里说出来的关于手术费的那个数字,更是让他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悲痛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在这灭顶的浪潮下,某些坚硬的东西正在凝聚。
林建军握紧拳头,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在海城继续停留,也没有时间停留。
妻子还在ICU中躺着,儿子也进了ICU,这一切,都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林建军连夜赶回了宁城,几乎不眠不休地跑了一天一夜的车。
可这收入,对于儿子首期手术的费用,连零头都不够!
万般无奈之下,他又想起了阿特拉斯的招聘……
林建军缓缓收回思绪,又一次踏进了阿特拉斯园区大门。
接待他的还是上次那个经理,过程也跟之前一样顺利。
对方甚至承诺,今天就会对他的车进行改装,明天他就可以来上班。
林建军离开阿特拉斯的时候,兜里揣着沉甸甸的一万五千块钱,那多的五千,是经理知道他的困境之后,额外给他争取的。
一丝微弱的光芒,重新出现在他的眼眸中。
至于那可能的高额赔偿金,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建军离开后,经理拨通了一个电话:“大人,一切顺利。”
“吆西,别忘了给车好好改造一下。”电话那头是一个裹着一身黑袍的人影,跪坐在一个幽暗房间中的蒲团上。
“七天后就是大御神回归的日子,那个四柱全阴命格之人对于大御神的回归至关重要,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黑袍人挂断电话,缓缓起身。
黑袍无风自动,后背上,几朵白菊狰狞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