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夜晚十时二十分。
海城,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高原凛冽寒风带来的寒气还没有散尽,林清月已经站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走廊中。
隔着ICU厚重的玻璃窗,她看到了哥哥。
他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闪烁的仪器。
他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胸口在呼吸机辅助下微弱地起伏。
“患者高空坠落,全身多处骨折,颅内出血,脏器受损严重,虽然经过紧急手术,但尚未脱离危险……”主治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平静地陈述着。
“林同学可能因长期学业压力过大,一时想不开才寻了短见……”校方陪同人员如是说,“对林同学的遭遇,我们非常痛心,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小组,处理后续相关业务……”
“经过初步调查,基本可以排除他杀可能。”值班警员补充道。
林清月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暗流汹涌。
压力过大?
寻短见?
若是没有收到林海涛的邮件,或许她多少会有些相信他们的说辞,毕竟八年苦读换来一场空,这个压力却实让人难以承受。
但此刻,林清月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她没有跟他们争辩,也没有失控,甚至也没有流泪。
加入那个机构后的种种经历,她已经能把自己的情绪很好地隐藏起来。
跟医生和警员要了一份详细的伤情报告和现场初步调查报告的复印件,她隔着玻璃深深看了昏迷的哥哥一眼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深夜十一时左右,林清月敲开了海城大学监控中心的大门。
亮出证件后,值班人员配合地调出了事发当天,生命科学研究院大楼及周边所有监控。
几个关键区域的监控画面,很快被投放到屏幕上。
6月10日,14:28,林海涛出现在研究院大楼门口的监控中,5分钟之后,他来到了胥舒桦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在走廊上停顿了十多秒,才抬手敲门。
高清摄像头录下的画面中,他紧皱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
门开,他走了进去。
15:41,门被猛地拉开,林海涛踉跄着走出来。
林清月将画面放大。
画面中,林海涛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一只手扶着墙站了数秒之后,他才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
15:47,他的身影从大楼门口的监控中消失。
看到此处,林清月的心微微一抽。
能让性格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软弱的哥哥情绪这般剧烈波动,显然他与人在胥舒桦的办公室内,发生难以想象的争执。
哥哥在邮件里所说的,他准备与胥舒桦摊牌,而胥以学业和前途相威胁,逼他交出数据,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胥、舒、桦!”林清月紧盯着屏幕上哥哥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对于哥哥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
如果只是以学业和前途进行威胁,以哥哥的性格,没准会答应下来。
他与胥翻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胥的确与倭人勾结,并准备把至关重要的数据交给倭国。
因为千千万万华国人曾经经历的那段痛苦的历史,哥哥最痛恨的,就是倭国人。
林清月强忍着愤怒,继续查看监控画面。
画面快进。
一直到16:18分,办公室门才再次打开,胥舒桦行色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左右扫视,脸色十分难看。
17:28,胥舒桦带着几名保安和实验室主任,以及几名技术人员出现在实验室外门外的监控中。
胥舒桦刷开门后,一群人急匆匆涌入。
画面切换到实验室内部。
从有限的几个角度可以看到,胥舒桦像没头苍蝇一样,指挥着人翻箱倒柜,拆卸机箱,似乎在急切地寻找什么东西。
“看来,这是威逼利诱未果,在气急败坏地翻找数据。”林清月心中了然。
大约三个小时后,实验室的搜寻似乎告一段落,人员陆续离开,只剩下胥舒桦一人。
他颓然地坐在林海涛的实验工位上,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了很久。
直到临近九点,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独自返回办公室,此后数小时,再未出来。
画面继续快进。
一直到22:15,研究院大门口的监控才又一次捕捉到林海涛的身影。
22:19分,林海涛进入电梯了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顶楼走廊监控显示,3分钟之后,他从电梯中走出,径直走向天台。
天台没有监控,画面到此为止。
整个过程中,他的身形摇晃,脚步虚浮,如同醉酒一般。
林清月反复播放着这段画面,渐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画面中,林海涛的身体并不像普通醉汉那样软绵绵的,而是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感。
她放大画面,并放慢了播放速度。
在某个正好能看见正脸的时刻,林清月陡然发现,林海涛的眼神并不是空洞茫然,而是充满了惊恐!
哥哥不是醉酒,他那个时候是清醒的,但却无法控制自己!
作为那个特殊机构的成员,她顿时意识到林海涛是被某种超凡力量给控制了!
林清月将那段画面放大到极致,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终于找出了一丝端倪。
从林海涛进入研究院大门,到进入天台的这一段监控中,他的身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团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影!
林清月迅速将画面切换到胥舒桦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将时间调到他返回办公室的那一刻,然后将画面放大,逐帧反复查看。
在21:03左右,办公室紧闭的门无声开启,又立即关上。
不过,没有灯光透出,也没有人影出现。
但林清月却注意到,一团与跟在林海涛身后的阴影如出一辙的东西从门内蹿了出来!
这团阴影的速度极快,仅在一两帧的时间内,就消失在通向天台方向的最后一个监控画面中。
23:22,那高速移动的诡异阴影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是从天台方向下来。
它以同样非人的速度掠过消防通道、走廊,最终停在胥舒桦办公室门外。
门再次开启,阴影没入后,门随即关上。
到了23:48,办公室门又一次打开,胥舒桦从里面走了出来。
监控画面中,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离,走路的姿势虚浮无力,如同大病一场,又像是刚刚经历了极度的惊吓。
23:51,他出现在大门口的监控画面中,离开了大楼。
根据从警方手中得到初步调查报告,林海涛坠楼时间大约在22:30~23:30之间。
监控中胥舒桦完美不在场证明背后,事发前从胥舒桦办公室中冲出、事发后又回到办公室中的诡异阴影,这些疑点背后,无疑表明林海涛并不是自杀。
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背后隐藏着超凡力量的谋杀!
林清月缓缓站起身,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哥,不管是谁害了你,我发誓,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刚一从监控中心离开,不远处绿化带的一处灌木中,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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