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林清月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耳朵却猛然竖了起来。
“昨天你昏迷后,我宰了那狗头,然后背着你离开了高新科技产业园。”
“途中,不知什么原因,你确实是在破境,身上不断排出大量的杂质。”
“正如前面我讲过的原因,一路上,的确没有出租车愿意搭载我们,我只能一路背着你,找到这家酒店。”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普通的事。
但林清月知道,狗脸忍者实力强大,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对于那人来说,事情确实也算不上多难。
当然,背着她徒步二十多公里除外。
“你身上的衣服,是我让酒店服务员给你换的。”
“你的身体,也是服务员帮你清洗的。”
林清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是服务员……不是他……
所以……
所以自己并没有被……
林清月的脸更红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地板,移向天花板……
就是不敢看他。
此刻,她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
是他救了她!
是服务员给她洗的身体和换的衣服!
而她……刚才却用雷劈了他好几次!
“那……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她的脸更红了。
“你给机会了吗?”那人反问道。
林清月哑口无言。
她猛然想起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
尖叫,砸枕头,雷矢连发……
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对……对不起……”
她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中的愤怒、恐惧和委屈全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低着头,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他那惨兮兮的模样。
脸,黑得像锅底,头发,竖起像刺猬。
匆忙中裹着的浴巾已然化成焦炭,簌簌掉落,他的双手牢牢抓着那几乎同样化为焦炭的枕头,紧紧护住关键部位……
“噗——”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梨花带雨,花开嫣然的面容,让他不禁看呆了。
他的心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所有的委屈和不忿,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林清月的声音闷闷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见了!你笑了!”
陆离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
“你刚才还电我,现在又笑我?你——”
“我说没有就没有!”
林清月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已然不再,只有一丝心虚在里面晃悠。
四目相对。
一个头发炸成刺猬,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一个泪痕未干,却强撑着板脸,嘴角微微抽搐。
沉默了三秒。
“噗——”
这次是他没忍住。
他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努力憋着笑。
然而,他似乎有些笑过头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那黑炭头般的枕头终于找到了机会,缓缓向下溜去……
那人猛然警觉,连忙弓起身子,大手向下一抓,再次将那枕头挡住要害。
“哈哈哈哈……”
林清月愣了一瞬之后,终于大笑出声。
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是笑的。
“你……你还笑……”
那人嘟囔着。
他飞快地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一会儿之后,他裹着一个新的浴巾,再次走了出来。
手上抱着一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床沿。
“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好烘干。”
“我进去再洗一下。”他指了指自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林清月低下头,看向那堆衣物。
没错,正是自己昨天穿的那套。
外衣、裤子、贴身衣物,一样不少,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在这些衣物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
她抽出来一看,是洗衣房的单据,上面打印着日期和时间——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某人偶尔发出的嘟囔声。
林清月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他抱着那个焦黑的枕头,浑身冒烟,头发根根竖起,浴巾化成焦炭簌簌往下掉,而他双手死死抓着枕头护住关键部位,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无辜……
“噗……”
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不过,她立马就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虚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水声还在继续。
低头望着单据上的时间,林清月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的脑子里基本能够还原出昨晚的种种:
一番苦战后,他从狗脸忍者手中救下了她。
背着一身“特别味道”的她,四处打车被拒,徒步大半夜,找酒店、买衣服……
他把她安顿好之后,连夜跑出去找洗衣房,把她的衣服洗干净烘干,再带回来。
然后,一夜未眠的他,才刚有时间去卫生间,就被她尖叫声惊动。
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挨了她的狂轰滥炸……
林清月的心忽然软了起来。
水声停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咔哒。”
门开了。
林清月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他的脸洗干净了,不再是焦黑一片,因刚洗完澡有些微微泛红。
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短袖和深色休闲裤,应该是昨夜临时买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款式。
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隐隐透出下面匀称、紧致的肌肉线条。
这些线条流畅,却充满张力,仿佛经过精心淬炼,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林清月见过很多修炼者,异调局里不乏高手,他们都很强大。
可他们的“强大”给她的感觉是可以量化、可以理解的。
而眼前这个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气势外放。
可她莫名地想起大海,想起星空,想起那些浩瀚无垠、无法丈量的东西……
“你……”
林清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很是失礼,连忙垂下眼帘。
脸又红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全然没了那个博学聪慧的博士、沉着冷静的异调局调查员的模样。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娇怯含羞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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