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走到床边,在她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
“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人先开了口。
林清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沉默了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对不起!”
那人愣了一下。
林清月的脸又红了,“刚才……我不知道情况,我以为……以为你……”
她顿了顿,似乎想要组织语言。
但想好的话在脑子里转了无数圈,到了嘴边却怎么都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总之,对不起。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我……”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那人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管是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清月的眼角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在那种场合下,可不是谁都有勇气站出来的。
不过她并没有没有点破。
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移动,“你……还好吗?”
那人笑了笑,“只要你不再电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着那电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因为在那电击之下,他不仅几门功法的熟练度微微增加了些许,而且先前消耗掉的法力,甚至系统能量也都恢复了一些。
“你……!”
听着他略带调侃的话语,林清月又羞又气。
她扭过头,强行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当她再次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调查员特有的冷静和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路跟踪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的笑容瞬间僵住,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个女孩。
她前一秒还在道歉、还在脸红、还在笑得前俯后仰的女孩,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她的雷法还快。
“跟踪?”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跟踪你了?”
“别装了。”她冷冷地盯着他,心中暗自警惕,“前天中午,我在阿特拉斯大桥上见过你。”
“昨天上午,在阿特拉斯园区大门外,你穿着外卖员的衣服从我面前经过。”
“想什么呢?”他的嘴角抽了抽,好没气地说道,“谁跟踪你了?!”
“我是一个外卖员,”他指了指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制服,“我到处奔波送外卖,你碰见我,不是很正常吗?”
“昨天晚上呢?”林清月毫不退让,“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第三次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路过。”
那人淡淡地说道。
“你……!”
林清月愣了一下,顿时气结。
“我在送外卖。”那人面不改色,“那边有个工厂,有人点了夜宵。”
“你当我三岁小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边全是废弃厂房,谁大半夜点外卖送到那种地方?”
“好吧,我摊牌了,”那人双手摊开,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是听到动静赶去的,目的是英雄救美!”
“你——!”
林清月噎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下用雷劈他的冲动。
她盯着他的脸,足足看了四五秒。
那张脸十分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她不由得想起了每每遇到他时,玉佩的异样,想起了园区门口追不上的背影,以及昨晚……
“你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的修行者,”她眯起眼睛,语气十分笃定。
“不然,不可能见到昨晚那种场面还敢冲出来,更不可能在那狗脸忍者的手中救下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解释。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上古修炼体系的传人?
说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幸存者,是火种宿主?
这些说出来,别说林清月信不信,他自己都觉得像在编故事。
林清月见他迟迟不说话,心中的警惕更甚。
她不动声色地催动法力,指尖已经开始凝聚微弱的雷光。
“不说话?”
“那就让我来猜猜。”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在他身上刮过。
“你应该跟那狗脸忍者是一伙的,都是阿特拉斯的人。”
“你们煞费苦心的演这么一场苦肉计,就是想接近我,套取我哥哥留下来的数据。”
“数据?”他愣了一下,茫然地问道:“什么数据?”
林清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他。
两秒,五秒,十秒……
她看到的是纯粹、毫不掺假的茫然。
他被盯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坦然地对视着。
林清月的心,微微动摇了。
如果他是装的,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好到连她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调查员都看不出破绽。
可如果不是装的……
她也沉默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由得想起昨晚那个画面:他站在黑暗中,面对着那个妖化的狗脸忍者,一步不退。
他救了她,把她带到酒店,帮她洗衣服,守了她一夜。
她还想起刚才那个画面:他抱着焦黑的枕头,浑身冒烟,头发根根竖起,又委屈又无辜的表情。
这样的人……
会是别有用心的人吗?
林清月的心,又软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谢谢你。”
“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如果你真的是冲着那些数据来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冷若冰霜、再下一秒又放狠话的女人,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盯着她仔细打量了好一会,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你放心,我对你的数据没兴趣。”
他拿起挂在衣帽架的那件外卖制服,转身走向门口,“看来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我该走了。”
“走?去哪?”
林清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要问?
他走不走,关她什么事?
然而,那句话就是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一名外卖员,该忙去了。”
外卖员?
林清月愣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等、等一下!”
她猛然回过神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