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的话音落下,驾驶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建军没有回答,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有些收紧。
“爸?”
林清月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这孩子,”林建军终于开口,“说什么胡话呢?都开到半路了,哪能说不送就不送?”
林清月看了一眼林建军布满血丝的双眸,心中一片酸楚。
这些天来,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压垮。
可他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从来没有跟她诉说。
如果不是她自己回来得知这一切,父亲也一定会瞒着她,不让她担忧。
“爸,我很担心您的身体,”林清月低着头,放缓了声音,“您看您,头发全都白了。妈已经……我不想您也倒下。”
“咱今天跟公司请个假,休息一下。”
“那哪行?”林建军摇了摇头,“人家货都装好了,等着送呢。临时撂挑子,这不是耽误人家的事吗?”
“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您看您,都累成什么样了。”
“妈妈和哥哥都在医院,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白天跑车,晚上去医院,连觉都睡不好。”
“我就是想让您歇一天,就一天……”
“你爸我身体好着呢。”林建军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说这活真不累,比跑长途轻松多了。你就别操心了。”
“可是……”
“可是什么?”林建军瞥了她一眼,“你爸我还没老到干不动活的地步吧?”
“爸!”林清月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就不能休息一天吗?”她仍旧不死心,“就一天,陪陪我。我难得回来……”
后半句话她说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是她很少用的招数,但对父亲一向管用。
果然,林建军的表情动摇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爸,求您了。”
林清月的声音近乎哀求,“今天就不送了,好不好?”
“咱们去医院看看妈,看看哥哥,然后我陪您吃顿饭,您再好好睡一觉。”
“明天,明天您再送,行不行?”
林建军沉默着,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抓得更紧了。
“爸……”
“不行。”
林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林清月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张倔强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父亲了。
平日里很温和,仿佛什么事都好商量,可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清月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八点五十五分,货车来到了阿特拉斯园区外。
林建军让林清月下了车,找个地方等待,自己则将车开到了园区门口。
等到保安检查完毕后,货车缓缓启动,驶入了园区大门。
林清月站在门外,看着货车越行越远,消失在园区深处。
她的心情像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
阿特拉斯,他们为什么找上父亲?
他们让父亲运送的是什么东西?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
一个个问题像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完全力不从头绪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清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园区大门。
每一辆驶出的货车,她都会仔细辨认,然后在失望中收回视线。
九点半,十点。
十点一刻,十点四十五。
终于,那辆熟悉的货车从园区大门中驶了出来。
林清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迎了上去。
货车在她面前停下,她拉开车门,重新坐回副驾驶的位置。
林建军没有立刻开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有些失神。
“爸?”
林清月轻声唤道。
林建军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女儿,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爸,您怎么了?”她试探着问道。
“哦,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他开动车子,缓缓离开。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清月侧过头,静静地看着父亲的侧脸。
那张脸有些阴翳,如同此刻的天空一样。
货车缓缓驶出阿特拉斯园区,汇入主路的车流。
林清月坐在副驾驶上,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父亲的脸。
林建军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爸,您没事吧……”
“没事。”林建军淡淡地答道。
林清月没有再问。
她太了解父亲了。
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无论她怎么追问,都不会再得到更多。
不过,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货车驶出阿特拉斯园区后,林清月一直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父亲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近乎木然。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翳,都在告诉她,有什么事情不对。
“爸,他们让您送的是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林建军的声音有些发紧,“就是些普通的药品。”
林清月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从父亲嘴里问不出什么。
但她心里那股不安,却像水底的暗流,越来越汹涌。
货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穿过高新区,驶上环城路。
这条路林建军跑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红绿灯、哪里有减速带。
但今天,他的车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换挡的动作也透着一股焦躁。
十一点,货车驶入环线。
十点二十分,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红色的刹车灯。
“又堵了。”林建军嘟囔了一句,踩下刹车,货车沉重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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