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抬眼望去,前方的车流像一条僵死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几辆小车试图从应急车道往前挤,被路过的交警拦下。
“前面好像出了事故。”她打开手机导航,红色的拥堵路段标注从当前位置一直延伸到下一个出口,“堵了快三公里。”
林建军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二十。
十一点半。
车子才往前挪了不到二十米。
林建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不停地看后视镜,看侧视镜,看前方那似乎永远也不会缩短的车龙。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闷哼。
“爸,您别急,”林清月轻声安慰,“堵车这种事,急也没用。”
“你不懂。”林建军的声音沙哑,“这批货……一点之前必须送到。”
“晚一点会怎样?”
林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爸?”
“违约金。”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百万。”
林清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她心口。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连一天都不肯休息,为什么即使她撒娇哀求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定。
“怎么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货违约金这么高?”
“合同上写的。”林建军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没仔细看……只想着多赚点运费,给你妈治病。”
林清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生活刻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酸楚里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阿特拉斯。
又是阿特拉斯。
他们到底在算计什么?
十一点十分。车子又往前挪了几米,然后再次停下。
林建军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室,踮起脚尖往前张望。前方的车流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几个同样焦躁的司机在车旁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他回到车上,重重地关上门。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清月很少听到的决绝,“我换条路。”
“换哪条?”林清月连忙打开导航,“最近的绕行路线要往回走十几公里,从北环上——”
“不走那边。”林建军打断了她,挂上倒挡,货车缓缓后退,“走阿特拉斯大桥。”
林清月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阿特拉斯大桥!
“爸,”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座桥……您确定要走那边?”
“确定。”林建军已经打满了方向,货车正在狭窄的路面上艰难地掉头
“可是,那里现在是货车限行时间啊?”
“别可是了。”林建军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相比三百万的违约金,顾不了这么多了!”
林清月沉默了。
货车拐进一条辅路,绕过拥堵路段,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十一点五十分。
货车驶上引桥。
阿特拉斯大桥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逐渐清晰。
钢铁的骨架在强光中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斜拉索像一只只张开的手臂,将整座桥面稳稳地吊在宁河之上。
同一时间,陆离也来到了阿特拉斯大桥上。
午时。
一辆货车,一个年轻人,一个女人,一个老人,一柄铡刀,一条龙脉。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刻,汇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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