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面,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灰布衫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那两半铜钱和一枚小铜钱轻轻碰撞,发出细细的、脆脆的声响。
叮。叮。叮。
像眼泪落在铜面上的声音。
我追上她,和她并排走。她没有看我,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荡开就没了。
“你说,”她忽然开口,“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可能在晒太阳。”
“没有太阳了。天黑了。”
“那就是在数星星。”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也笑了。
暮色里,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是那座破庙,庙里的偏房,偏房里的杂物堆,杂物堆底下的木匣,和木匣夹层里那缕用红绳扎着的头发。
那些东西会留在那里,和这座破庙一起慢慢腐朽,慢慢被风吹散,慢慢被时间抹平。就像从来没有过那个人一样。
但他说的对。我不会忘了他的。
就像我不会忘了走过的每一条路。
那些路不在脚下,在心里。在我想往前走的那一瞬间,在我犹豫要不要回头的那一刻,在我握住一枚有裂痕的铜钱然后把它掰断的那一声“咔”里。
路的尽头没有长生。
路的尽头是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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