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江城，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中透着一股浸透了骨髓的湿冷。
市第一医院顶层的特需医疗区，与楼下那种拥挤、嘈杂、充斥着消毒水与汗酸味的普通病房截然不同。这里的走廊铺设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循环着带有淡淡薰衣草香氛的恒温微风，墙壁上甚至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座只为少数权贵阶层开放的豪华酒店。
林渊走出专属电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四阶生命本源”的玻璃小瓶。试管表面传来的那种温润如玉的触感，是他此刻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滴——”林渊刷开走廊尽头那间面积最大、视野最好的VIP套房外门。
穿过外侧的豪华会客厅，林渊正准备推开内侧无菌病房的磨砂玻璃门，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门缝没有关严，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更重要的是，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林渊那经过一阶“触媒”核心强化过的听觉，瞬间捕捉到了病房内异常细微的声响。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像一头隐匿在暗处的孤狼，悄无声息地贴在冰冷的玻璃墙侧，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病房内。各种代表着全球最顶尖医疗科技的仪器正在发出轻柔而规律的“滴答”声。
在那张宽大的智能病床上，林淼淼像一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般躺着。仅仅是过了一夜，她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诡异的、淡淡的青灰色，仿佛皮肉下的生机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抽水机疯狂汲取。
而在病床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昨晚被林渊用五千万余额吓破了胆的特需区主任医师，刘茂。这位平日里对着病人家属高高在上的名医，此刻却弓着腰，满脸堆着谄媚得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讨好的对象，是一个穿着订制银灰色西装、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左耳垂上钉着一枚暗红色的蝙蝠形耳钉。他正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林淼淼的实时体征数据，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有一种农场主打量圈圈里即将出栏的牲畜般的冷漠。
“徐少，您看这数据……”刘主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丫头的各项器官衰竭速度，比昨天又快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两三天，这颗‘果实’就能彻底成熟了。”
被称作“徐少”的年轻人轻蔑地哼了一声，随手将体征报告扔在地毯上。
“进度还是太慢了。”徐少摘下白手套，露出了一枚戴在食指上的、雕刻着诡异眼球图腾的骨质戒指。
他缓缓弯下腰，将那枚戒指悬停在林淼淼的额头上方不到两寸的位置。
闭在门外的林渊，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在【隐藏规则提示】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一丝丝肉眼凡胎绝对无法察觉的暗红色血气，正顺着林淼淼的眉心，被那枚骨质戒指贪婪地吸走！
“三阶隐秘法则‘寿命枯竭之诅咒’，不仅需要时间发酵，更需要极度纯粹的绝望作为养料。”徐少看着戒指上越来越亮的眼球图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种十六岁、没权没势、还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贫民少女，灵魂最是干净脆弱。用她的命，来为我们长生生物的‘董事’提炼延寿药剂，是她这辈子修来的最大福分。”
刘主任在一旁连连点头，像一条讨要骨头的哈巴狗：“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为长生生物的高层效劳，是这丫头的荣幸！不过……”
刘主任的话音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和畏惧：“徐少，昨晚发生了一点变故。这丫头的哥哥，那个叫林渊的穷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张没有任何标志的黑卡。卡里……卡里足足有五千多万的现金！他昨晚强行把人转到了这间VIP病房，我怕他背后是不是突然攀上了什么大人物，万一惹出麻烦……”
“五千万？”
徐少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分外刺耳。
“刘茂啊刘茂，你也就是个在凡人堆里作威作福的井底之蛙。五千万的废纸，就把你吓成这样？”
徐少直起身，眼神怜悯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刘主任：“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只是我们这些制定规则的人，用来圈养底层牲畜的数字罢了。别说他一个臭写代码的底层耗材，就算是江城首富站在这里，只要没拿到隐秘序列的入场券，在我眼里，依然只是一只能被随意捏死的蚂蚁。”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昏迷不醒的林淼淼脸上，伸手拍了拍女孩冰冷的脸颊：“让他闹。他就算把全世界的钱都砸在医院里，也阻止不了这丫头的生命力流向我们。等果实采摘完毕，随便制造一场医疗事故，或者让他在回家的路上出个车祸……处理一只突然暴富的蝼蚁，还需要我教你吗？”
门外。
林渊静静地站着。走廊里的恒温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周身逐渐凝结的绝对零度。
愤怒吗？当然。这是一种几乎要将胸腔完全撕裂、把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狂暴怒火。他们不仅把人命当成药引子，还在肆无忌惮地嘲弄着普通人为了生存所付出的所有血泪与挣扎。
但林渊的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片被彻底冻结的深海。
经历了昨夜在深渊暗网的博弈，经历了生与死的反复碾压，他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这些自诩为神明的隐秘者，愤怒和咆哮是最廉价的情绪。
唯一能让他们听懂的语言，只有更冰冷、更残忍的高维碾压。
“咔挞。”
磨砂玻璃门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声。
病房内，正准备向徐少继续表忠心的刘主任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缓缓推开的房门。
“我不是交代过护士站，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特需病房吗？！”刘主任下意识地拿出了领导的派头，厉声呵斥道。
然而，当门完全推开，看清站在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刘主任呵斥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是林渊。
他依然穿着昨晚那身满是褶皱、散发着淡淡血腥味和雨水气息的廉价西装。与这间奢华到极点、一尘不染的病房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死寂的黑眸，以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绝对压迫感，却让刘主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你怎么进来的？！”刘主任结结巴巴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仪器上。
徐少也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作为一阶的超凡者，他的感知力远超凡人。虽然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毫无超凡能量的波动，但那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漠气质，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
“你就是这只‘果实’的哥哥？那个暴富的底层人？”徐少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依然挂着那抹高高在上的轻蔑。
林渊没有理会刘主任的惊恐，也没有回应徐少的嘲弄。他迈开修长的双腿，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足音。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病床。
走到病床边，林渊垂下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那张毫无生气的青灰色脸庞。
“很喜欢把别人当做养料吗？”
林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轻，轻得就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叹息，却在这个奢华的病房里，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倒映着幽蓝色符文的眼睛，毫无温度地锁定了徐少那张傲慢的脸庞。
“我的妹妹，你也配当做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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