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公交车厢里亮起,刺痛了林渊布满血丝的双眼。
【市第一医院】林渊家属您好,林淼淼患者的账户余额已不足。为保证后续靶向治疗及本周三的心脏搭桥手术顺利进行,请于明日中午12点前补缴住院费及手术预收押金,共计:300,000.00元。
看着这串冷冰冰的数字,林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车窗外,江城的暴雨如同泼墨般砸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将霓虹灯的光晕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伸手搓了搓僵硬的脸颊,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般钻进四肢百骸。为了拿下公司这季度的核心AI算力架构项目,他已经连续熬了整整二十八天大夜。抽屉里的速溶咖啡空了三个铁罐,牙龈因为缺乏维生素天天渗血,但只要一想到今天下午即将下发的五十万项目提成,这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五十万。足够妹妹把手术做了,还能用上最好的进口排异药,甚至能在郊区租个带暖气的一居室,让她不用再受地下室的阴冷。
“快了,淼淼,哥今天就带钱去医院看你。”林渊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喃喃自语。
半小时后,林渊站在了位于市中心CBD的鼎盛大厦二十八层。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昂贵的冷杉香氛和现磨咖啡的味道,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一张张精致、匆忙却又麻木的脸。
然而,当林渊走向自己的工位时,周围的空气却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平日里那些总爱凑过来叫两声“渊哥”的实习生,此刻全都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埋下头,盯着屏幕疯狂敲击键盘,眼角的余光却闪烁着某种复杂的避讳。坐在对面的老李更是直接端起马克杯,借口接水,匆匆离开了座位。
林渊眉头微皱,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气氛不对劲。
“林渊,赵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HR部门的王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背后,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起伏。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项目验收报告,走向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推开门,宽敞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灰蒙蒙的雨景,而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胡桃木办公桌后,主管赵铭正舒服地陷在真皮老板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袅袅的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
令人意外的是,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还坐着公司法务部的张律师,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赵哥,项目后期的压测数据我已经全部跑完了,没有任何Bug,可以直接交付给甲方。”林渊走到桌前,将报告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期冀,“那个……按照公司规定,项目尾款结清,我的提成今天应该能批下来了吧?我妹妹那边确实等着用钱。”
赵铭没有接那份报告。
他甚至没有看林渊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按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这个平时总爱拍着林渊肩膀,一口一个“好兄弟”、“公司就靠你”的主管,此刻嘴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
“林渊啊,坐。”赵铭指了指对面的转椅。
林渊没有动,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赵总,您有话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赵铭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眼神终于落在了林渊身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件报废工具的眼神,“这个项目的提成,没有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那台百万级别的机械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没有了?”林渊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赵总,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是项目的第一负责人。这大半个月,整个组的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甲方上周五已经把两百万的尾款打过来了,您现在跟我说没有了?”
“注意你的态度,林渊。”旁边的张律师冷冷地插话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将那份文件扔到了茶几上,“不仅提成没有了,你现在面临的,是公司的内部调查以及后续的刑事诉讼。”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渊的后脑勺上,砸得他耳鸣阵阵。
“刑事诉讼?我做了什么?”
赵铭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如同蚂蚁般的车流:“你做了什么?林渊,你胆子太大了。你居然为了牟取私利,私自将甲方的核心数据打包出售给了竞品公司。昨天晚上,甲方已经向我们发了律师函,要求索赔两百万的违约金。”
“放屁!”林渊双眼瞬间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我每天吃住在公司,连外网都断了,哪来的时间去卖数据?!赵铭,你别血口喷人!”
面对林渊的暴怒,赵铭没有丝毫惊慌,眼底的嘲弄反而更浓了。他转过身,像看个小丑一样看着林渊:“你看,底层人就是这样,遇到事情除了大吼大叫,一点体面都不讲。张律师,给他看看证据。”
张律师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一行签字:“这是上周三你签署的《项目数据库迁移授权书》。根据后台日志,就在你签下这份授权书的当晚凌晨两点,系统出现了大量数据外流。而那个时间段,只有你的工号有权限登录主服务器。”
林渊死死盯着那份授权书,那上面确实是他的亲笔签名。
瞬间,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上周三晚上,赵铭以请客吃夜宵为由,拿了一堆报销单和临时文件让他签字。当时他熬了两天两夜,脑子像一团浆糊,出于对主管的信任,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原来,陷阱在那时候就已经挖好了。
“是你……”林渊咬着牙,死死盯着赵铭,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竞品公司,背后的实际控股人是你小舅子。你想两头吃,拿我当替死鬼?不仅吞了我的五十万,还要让我背两百万的债?”
赵铭鼓了鼓掌,眼神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傲慢:“脑子转得还不算太慢。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走近林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林渊,你是个聪明人,技术也确实好。但你得明白,在这个城市,技术是最不值钱的。你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甚至连个完整的家庭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玩?”
赵铭伸出手,拍了拍林渊僵硬的脸颊,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施舍:“背下这个黑锅,引咎辞职,那两百万的赔款公司可以不追究你,就当是看在你过去拼命的份上。要是你非要闹,张律师的团队会陪你好好玩。到时候,不仅你要进去蹲几年,你那个躺在ICU里等钱救命的妹妹……啧啧,听说连呼吸机都快拔了吧?”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妹妹就是林渊仅剩的底线。
“我操你妈!”
林渊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揪住赵铭昂贵的定制西装衣领,拳头高高扬起。
然而,还没等他砸下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一拥而入。他们显然是早就候在门外的。
“砰!”
后背重重挨了一记电击棍,剧烈的电流瞬间窜过全身。林渊闷哼一声,浑身痉挛着跪倒在地。紧接着,两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反剪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脸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赵铭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林渊,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把他扔出去。告诉行政部,三分钟内注销他的门禁和工号。另外,通知业内同行,谁敢录用这个出卖公司机密的人,就是跟我们鼎盛作对。”
“是,赵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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