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江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市第一医院,顶层特需病房走廊。
这里的空气安静得令人心慌。镇暴局的专员们在一楼拉起了警戒线,但由于长生生物高层对市政厅施加的恐怖压力,没有任何官方力量敢踏入这栋大楼的内部进行实质性的干预。
病房门外,刘茂瘫坐在一个破旧的轮椅上。他那身原本整洁的白大褂此刻沾满了灰尘和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林渊临走前倒在他胸口的那瓶低阶治愈药剂,虽然强行把断裂的肋骨接上了,但那种犹如无数蚂蚁在骨髓里啃噬的麻痒与阵痛,依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但他不敢闭眼。他死死地握着那根断了半截的拖把杆,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门。
“滴答……滴答……”墙上的电子挂钟发出单调的声响。距离林渊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在这种随时可能冒出超自然怪物的环境里等待,每一秒都是在经受凌迟般的心理折磨。刘茂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那还在上初中的女儿的脸庞,长生生物发来的那条威胁短信,像一条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啪嗒。”
突然,走廊里所有的感应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齐刷刷地熄灭了!
不仅仅是走廊。刘茂惊恐地转过头,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他看到房间里那些原本闪烁着指示灯的进口生命体征监护仪、恒温箱、甚至连最基础的电动输液泵,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光芒。
整栋高达二十层的住院大楼,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漆黑!
“停电了?!不可能!医院有两套独立的备用柴油发电机组,就算市政电网断了,最多三秒钟就会自动切换!”作为一个在医院干了十几年的老主任,刘茂太清楚这里的电力系统有多么严密。
三秒。五秒。十秒过去了。
备用电源根本没有启动的迹象。一种比黑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开始在走廊的空气中迅速蔓延。那是一种无法用物理常识去解释的寒冷,它不降温,却直接冻结人的灵魂。
“呵呵……柴油发电机?那种落后的工业垃圾,只要稍微抽干一下空气里的‘燃点法则’,它们就只是一堆废铁。”
一道极其阴冷、仿佛是由无数个人的惨叫声拼凑而成的重叠音,在漆黑的走廊尽头突兀地响起。
刘茂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犹如由浓烟和灰烬组成的人形轮廓。那个人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着惨绿色幽火的眼眶。
长生生物总部特遣暗杀组副组长,二阶后期【精神与幻象】序列强者——代号“魇魔”。
铁壁那辆装载着A级干扰仪的重卡只是明面上的诱饵和绞肉机。白夜董事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在铁壁吸引林渊注意力的同时,魇魔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医院。
他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制造绝望。
“没有了那些滴滴答答的机器,这栋楼里现在至少有几百个重症病人,正在慢慢地、痛苦地窒息。”魇魔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团没有实体的幽灵,一点一点地向着特需一号房飘来。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陶醉。
“恐惧、绝望、濒死时的挣扎……这些凡人散发出的情绪,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养料。我的‘梦魇领域’,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刘茂死死地咬着牙,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但他却没有让开半步。
他听不懂什么领域,什么法则。但他知道一件事——病房里的那个女孩,现在全靠制氧机和生命维持系统吊着命!一旦停电超过五分钟,她那刚刚被高阶本源重塑、还极其脆弱的细胞就会因为缺氧而产生不可逆的崩坏!
“滚开!这里是重症监护区!”刘茂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猛地举起手里那根断裂的拖把杆,指着那团恐怖的阴影,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扇门你就进不来!”
“哦?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土狗,也敢对着高维的存在狂吠?”
魇魔似乎对刘茂的抵抗感到极其意外。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凡人明明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精神防线早该崩溃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在支撑着你这可笑的勇气。”
魇魔那两团惨绿色的幽火猛地一闪。
“嗡——!”
刘茂的大脑犹如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的走廊瞬间扭曲、消失。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小巷里。前方,他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儿,正惊恐地哭喊着。几个面目狰狞的黑衣人正拿着带血的刀,一步步向她逼近。
“爸爸!救我!爸爸!”女儿凄厉的哭喊声犹如尖刀般刺穿了刘茂的心脏。
“囡囡!别碰她!畜生!”刘茂疯了一般地向前冲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强出头的代价。”魇魔那犹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只要你现在放下手里的棍子,让开那扇门。我保证,你的女儿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家。否则,你会亲眼看着她被切成碎片。一阶巅峰的肉体我杀起来费劲,但捏死一个凡人,我有一万种方法。”
极度的绝望和痛苦瞬间淹没了刘茂的理智。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握着拖把杆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松脱。
妥协吧。只要让开这一步,女儿就能活。他已经尽力了,他只是一个拿工资的医生,他没理由为了别人的妹妹搭上自己全家人的命。
“当啷。”断裂的拖把杆掉在了地上。刘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向那团阴影跪下。
然而。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板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犹如闪电般划过了另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倒映着幽蓝色符文、比万载玄冰还要冷酷、仿佛能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深邃黑眸。
“我林渊,从来不难为一条尽职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