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
凌晨的医院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死寂。空气中常年盘踞的来苏水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衰败气息，像是一张潮湿的网，紧紧裹住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苍白的荧光灯管偶尔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嘶嘶”声，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光晕。
林渊推开旋转门，带着一身尚未干透的雨水冷气，走进了大厅。他那身原本廉价的西服此刻满是泥泞和褶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天桥底下爬出来的流浪汉。
缴费窗口前，只有一个值班的收费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而在窗口的旁边，站着一个与这凌晨的凄冷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那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手里拎着一只限量版爱马仕铂金包。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高高吊起的细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却刻满了高高在上的刻薄。
“王姐，不是我说，你们医院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女人烦躁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镶着碎钻的美甲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先生只是做个微创的静脉曲张手术，你们居然说VIP单人病房满了？还得委屈他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挤双人间？这要是感染了什么穷病，你们担待得起吗？”
被唤作“王姐”的收费员立刻放下手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声音都夹了起来：“哎哟，钱太太，您千万别生气。主要这不是赶上换季，心脑血管急症多嘛。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帮您查过了，重症ICU那边有个床位，今天中午十二点一过就能腾出来。”
“ICU的床位？那不是快死的人住的吗？多晦气啊！”钱太太嫌弃地皱起眉头，用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在鼻子前扇了风扇。
“您有所不知。”收费员王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和讨好，“那个床位上躺着的是个小丫头片子，叫什么林淼淼的。她那个哥哥是个穷光蛋，前几天就交不起后续的押金了。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交不上三十万，直接拔管清退。这规定可是主任批的，绝对干净利落。到时候床位一空，我马上安排人里里外外消三遍毒，换上全新的高档床品，保证让钱总住得舒舒服服。”
钱太太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冷哼了一声：“算你们有点眼力见。那种连医药费都交不起的社会底层，早就该拉回村里等死了，还赖在三甲医院占什么公共医疗资源，真是浪费空气。”
“就是就是，您说得太对了……”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打断了收费员的附和。
一只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暗色污渍的手，重重地按在了缴费窗口的大理石台面上。
收费员王姐吓了一跳，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作了厌恶。她抬起头，刚想发作，却对上了一双冷若寒霜的眼睛。
林渊就站在那里。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他就像是一块浸泡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压抑的死寂。
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下水道腥臭味和泥水味，却真实地刺激着旁人的嗅觉。
“哎哟我的天哪！什么味儿啊！”钱太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两步，用铂金包死死捂住口鼻，满脸掩饰不住的恶心，“保安！保安呢！你们医院是怎么搞的，大半夜的放这种叫花子进来？熏死人了！”
收费员王姐也认出了林渊。毕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像林渊这种为了几千块钱能在缴费处低声下气求半天的人，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林渊？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跑来了？”王姐厌恶地皱着眉头，用圆珠笔敲了敲玻璃挡板，“我可警告你，别在这儿给我耍无赖。白纸黑字的催款单已经发给你了。三十万！少一分钱，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清床位。你现在就算跪在地上求我也没用，医院不是做慈善的！”
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女人，林渊的内心没有哪怕一丝的波澜。
在经历了刚才那场与高维畸变体的生死搏杀，在亲眼目睹了赵铭灰飞烟灭之后，眼前这种现实社会中庸俗的阶级嘴脸，简直幼稚得可笑。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说。
林渊缓缓从滴着水的西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从赵铭那里得来的纯黑色银行卡。
卡片没有任何银行的Logo，只有暗金色的磨砂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
“缴费。”
林渊的声音沙哑而平淡，他将那张黑卡从缴费窗口底下的缝隙推了进去，“林淼淼的账户，先存两百万。另外，把她现在的病房，转到顶楼的特需医疗套房。所有用药，全部换成进口的最高规格。”
静。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噗嗤——”
钱太太率先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她上下打量着林渊，眼神里满是看神经病的怜悯：“两百万？顶楼特需套房？小伙子，你是不是被高利贷逼疯了，在这儿说胡话呢？就你这身打扮，连我包上的一块五金都买不起，拿张破黑卡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收费员王姐更是气急败坏地把那张卡推了回去：“林渊，你大半夜跑来消遣我是吧？你知道顶楼的特需套房一天多少钱吗？那是给市里的领导和身价上亿的大老板准备的！拿着你的破卡赶紧滚，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林渊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穿过玻璃，死死地钉在王姐那张刻薄的脸上。
“刷卡。”
仅仅是这两个字，却仿佛带上了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林渊身上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实质化的压迫感，顺着那道狭窄的窗口缝隙，狠狠地掐住了王姐的脖子。
王姐脸上的嘲讽突然僵住了。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那双冰冷的眼睛让她生生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辱骂。
“装……装什么装，刷就刷！要是刷卡机报警余额不足，我马上报警抓你个寻衅滋事！”
王姐色厉内荏地嘀咕了一句，粗暴地抓起那张黑卡，在键盘上狠狠敲下“2,000,000”的数字，然后将卡片在POS机上猛地一划。
“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