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苏牧走出地铁站。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行人匆匆，赶着上班，赶着生活。没人注意到他，没人知道他口袋里揣着一个藏着全城觉醒者秘密的U盘。
但他能感觉到。
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从出地铁站就开始了。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甩不掉。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往公司的方向。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
他停下来，站在人群里。
余光扫过周围——
左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低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
右边，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双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却盯着他。
身后，还有一个……
苏牧的手微微握紧。
绿灯亮了。
人群开始过马路。
苏牧没动。
他站在原地，等那三个人走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第一个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苏牧动了。
他猛地转身，右手抬起，直接按在那人头顶——
【杀意：94】
收割。
那团杀意被他抽走一半，那人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秒。
就这半秒，够了。
苏牧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那人往前扑倒，撞翻了第二个冲上来的人。
第三个戴棒球帽的已经扑到面前，手里多了一把刀。
苏牧来不及躲，侧身，刀划破了他的外套，划破了皮肤。
疼。
但他顾不上。
他伸手按住那人的脸——
【杀意：97】【兴奋：83】
全收。
那人身体一软，刀掉在地上。
第一个爬起来，还想冲——
苏牧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再动，我让你变成黑羊那样。”
那人停住了。
他看着苏牧的眼睛，看见了瞳孔里那团翻涌的黑雾。
三秒。
然后他转身就跑。
第二个也跟着跑了。
只剩下那个戴棒球帽的，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苏牧低头看他——
【恐惧：12】【迷茫：43】【空洞：67】
他废了。
苏牧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路人开始围过来，有人打电话报警。
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墙站住。
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左边肋骨处，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血正在往外渗。
他用外套捂住，深呼吸。
手机响了。
零的短信：
“你被袭击了？在哪？”
苏牧打字回：
“公司附近。两个跑了，一个废了。”
十秒后：
“秦爷放话了。”
“什么话？”
“谁杀了你，谁就能接黑羊的班。”
苏牧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得伤口更疼了。
二
半小时后，苏牧出现在仓库。
零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进来，快步走过来，掀开他的外套。
伤口还在渗血，不算深，但也不浅。
“得缝针。”她说。
苏牧点头。
零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医药箱，动作熟练地消毒、打麻药、缝针。
苏牧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共三针。”零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三天别沾水。”
苏牧点点头。
零收拾好医药箱，看着他：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全城的收割者都在找你。”零说，“秦爷那句话放出去，至少三十个人会动心。”
三十个觉醒者。
苏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不止。”他说，“黑羊的那些人，也会来。”
零愣了一下：“黑羊的人？”
“对。”苏牧睁开眼，“他们跟了黑羊那么久，现在黑羊废了，他们需要新主子。杀了我，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零沉默了。
她知道苏牧说得对。
“你打算怎么办？”
苏牧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让他们来。”
零看着他，眼神复杂。
“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苏牧回头，看着她，“我有多少库存？”
零算了算：“之前剩下30%，这几天恢复了一点，加上刚才收的那两团杀意……大概45%左右。”
“够用吗？”
“对付一个两个够。对付一群……”零摇头。
苏牧没说话。
他想起小雨的画。
爸爸站在高楼上，照亮很多人。
他不想照亮他们。
他想让他们，照不亮自己。
三
晚上八点，苏牧回到家。
方琳开的门，看见他的脸色，愣住了。
“你怎么了？”
“没事。”苏牧换鞋，“加班累了。”
方琳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信。
但他不说，她就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小雨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
苏牧蹲下来，抱起她。
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忍住了。
“爸爸今天怎么这么晚？”小雨问。
“加班。”
“爸爸辛苦了。”小雨亲了他一下。
苏牧抱着她，走进客厅。
方琳在后面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看见了他外套上那个口子。
看见了他走路时微微的跛。
看见了他眼角新添的血痂。
她什么都没说。
但苏牧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四
深夜，小雨睡了。
方琳坐在客厅里，等着苏牧从卫生间出来。
苏牧出来时，看见她坐在那里，知道躲不过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说吧。”方琳看着他。
苏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头开始说——觉醒、黑羊、秦爷、今天的袭击、全城的追杀。
全部说了。
方琳听完，没说话。
沉默。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想过小雨吗？”
苏牧心里一疼。
“想过。”
“想过就好。”方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那你应该知道，你活着，她才能活着。”
苏牧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拦你。”方琳说，“我知道拦不住。”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活着回来。”
苏牧点头。
“第二，”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快撑不住了，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扛。”
苏牧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不是疼，是酸。
“好。”他说。
方琳伸出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他感觉到她在抖。
但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城市的灯火里，有人在找他们。
但此刻，他们只有彼此。
五
凌晨两点，苏牧接到小九的电话。
“你在哪？”小九的声音很急。
“家里。”
“快走。”小九说，“他们知道你住哪了。至少五个人，正在往你那边去。”
苏牧心里一紧。
“多久到？”
“最多二十分钟。”
苏牧挂断电话，冲进卧室。
方琳醒了，看见他的脸，什么都没问，直接起来穿衣服。
“带上小雨。”苏牧说，“去我妈那。老房子，没人知道。”
方琳点头，冲进小雨房间。
三分钟后，一家三口出了门。
车开出去不到五分钟，苏牧从后视镜里看见——
三辆黑色轿车，从对面路口转过来，停在他家楼下。
十几个人下来，冲进单元门。
他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方琳在后座抱着小雨，脸色发白。
小雨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苏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秦爷那句话：
“谁杀了你，谁就能接黑羊的班。”
那些人，不是来抓他的。
是来杀他的。
六
凌晨三点，苏牧把方琳和小雨送到了母亲的老房子。
这是一栋老小区，八十年代的房子，六层楼，没有电梯。母亲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没人知道这里是他的。
“你们待在这里，别出门。”苏牧说，“等我回来。”
方琳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一定要回来。”
苏牧点头。
他蹲下来，看着还在睡的小雨，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站起来，转身出门。
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他听见了。
那是他听过的最重的声音。
七
凌晨三点半，苏牧出现在仓库。
零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松了口气。
“你家人呢？”
“送走了。”
零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打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这是什么？”
“你需要的。”零说，“各种情绪样本。傲慢、恐惧、愤怒、绝望……都有。”
苏牧看着那些瓶子，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零没回答，只是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让他们来。”
他看着零：
“但他们来一个，我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收到最后，看谁还敢来。”
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担心，也不是害怕。
是……期待？
“你变了。”她说。
苏牧没说话。
他确实变了。
以前他是猎物，等着被吃。
现在他是猎手，等着人来。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会有新的人来。
来杀他。
来送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这座城市，不再只是秦爷的棋盘了。
八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照进仓库。
苏牧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零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刀。
“第一个会是谁？”她问。
苏牧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都会后悔。”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的那些瓶子。
红的、蓝的、黄的、紫的……
那是他的弹药。
也是他们的噩梦。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正朝这个方向开过来。
苏牧笑了。
“来了。”
他走出仓库，站在阳光里。
瞳孔里的黑雾，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但他没躲。
他迎着那辆车，走过去。
身后，零握紧刀，跟在他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
车停了。
车门打开。
一个人走下来。
是昨天跑掉的那个灰夹克男人。
他看见苏牧，愣住了。
苏牧看着他，笑了：
“还来？”
那人的腿开始抖。
苏牧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其他人，”苏牧说，“想杀我，就来。但来了，就别想走。”
那人转身就跑，上车，油门踩到底，一溜烟没影了。
零在旁边笑了。
“第一个，吓跑了。”
苏牧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摇摇头：
“不是第一个。”
零看他。
苏牧转过头，看着她：
“昨天废了一个。今天吓跑一个。还剩二十八个。”
他转身，走回仓库。
阳光照在他背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零看着那个影子，突然觉得——
他真的变了。
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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