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苏牧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俯瞰着这座城市。
三天里,他杀了七个。
七个来杀他的收割者,七个想拿他当投名状的人。现在他们都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废人。
他摸了摸眼眶。
疼痛还在,但已经习惯了。瞳孔里的黑雾扩散到三分之二,看起来像两块浑浊的玻璃。
但值得。
现在,全城的收割者都知道了——苏牧不是猎物。
他是猎手。
手机响了。
小九的短信:
“还剩三个。最强的三个。第一个已经到了,在你东边三公里的地方。他叫阿鬼,以前是秦爷的贴身保镖。小心。”
苏牧看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东边三公里。
他看向那个方向——一片老城区,密密麻麻的矮楼,狭窄的巷子。
适合伏击的地方。
他转身,下楼。
二
半小时后,苏牧出现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明明是下午三点,应该有老人下棋,孩子玩耍,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巷子口,卷起一片落叶。
苏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那个人来。
脚步声。
从巷子深处传来,很轻,但很稳。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阿鬼。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到那种。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苏牧看着他头顶的数字——
【傲慢:41】【杀意:95】【危险:98】
杀意95,危险98。
这是他见过的最高数值。
“苏牧。”阿鬼开口,声音沙哑,“秦爷让我来送你一程。”
苏牧没说话。
阿鬼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苏牧感觉到了——
一股巨大的压力,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是情绪。
阿鬼在释放情绪,用情绪制造威压。
苏牧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十米。
三
“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阿鬼问。
苏牧摇头。
“三十二个。”阿鬼说,“觉醒者,二十三个。普通人,九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苏牧看着他,突然问:
“你杀第一个的时候,什么感觉?”
阿鬼愣了一下。
“忘了。”他说。
“真的忘了,还是不敢想?”
阿鬼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牧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二个人。二十三个觉醒者,九个普通人。杀完他们,你得到了什么?”
阿鬼没说话。
苏牧往前走了一步:
“你得到了秦爷的信任。得到了钱。得到了地位。但你每天晚上睡得着吗?”
阿鬼的手握紧了佛珠。
他头顶的数字开始跳动——
【杀意】在降,从95到92。
【愤怒】在升,从34到47。
苏牧看见了。
他在破防。
“你杀的那些人,”苏牧说,“有没有人求过你?有没有人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
阿鬼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头顶的【愤怒】跳到61。
“闭嘴。”他说。
苏牧没闭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有一天会被别人杀?”
阿鬼终于动了。
他像一道黑影,瞬间扑到苏牧面前,手直接抓向苏牧的喉咙。
苏牧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按向阿鬼的头顶——
【杀意:89】【愤怒:72】
收割。
阿鬼的动作慢了半秒,但立刻调整过来,一脚踹向苏牧的膝盖。
苏牧躲闪不及,被踹中,身体往后倒。
他翻滚着站起来,膝盖剧痛。
阿鬼已经又扑过来,这次更快。
四
苏牧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他双手护住头部,硬吃了阿鬼一拳。
那一拳打在他手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但他借着这一拳的力量,往后跳开,拉开距离。
阿鬼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牧,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你比我想的能打。”他说。
苏牧喘着气,没说话。
他在感受身体里的库存——之前收了阿鬼的杀意和愤怒,加上原来的,现在库存约60%。
够用。
但阿鬼太强了,硬拼不是办法。
他需要找到阿鬼的弱点。
他看着阿鬼的眼睛,突然问:
“你刚才说,杀过三十二个人。那他们死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最怕什么?”
阿鬼愣了一下。
苏牧继续说:
“我猜,他们最怕的,是被人忘记。”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二个人,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为什么会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阿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头顶的数字又开始跳动——
【愤怒】在降,【悲伤】在升。
苏牧看见【悲伤】从21跳到43。
他继续:
“你呢?如果你今天死了,有人会记得你吗?”
阿鬼的手微微发抖。
“秦爷会记得你吗?”苏牧说,“他只是需要一条狗。狗死了,再换一条就是。”
【悲伤】跳到58。
阿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就在这时,苏牧出手了。
他把自己储存的所有情绪——60%的能量——全部注入阿鬼体内。
不是注入杀意,不是注入愤怒。
是注入【悲伤】。
60%的悲伤,加上阿鬼自己原有的58,瞬间突破100。
阿鬼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睁大,眼泪开始往下流。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他杀过的人,一个一个站在他面前。
看见了他们死之前的眼神,听见了他们求饶的声音。
看见了那个他从来没敢看的自己。
“不……”他捂着头,跪在地上,“不……别过来……”
苏牧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打吗?”他说,“我不是能打。我是能看见。”
他看着阿鬼的眼睛:
“你杀过那么多人,但你从来没看过他们。现在,你看看。”
阿鬼抬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头顶的数字在狂跳——【杀意】归零,【悲伤】爆表,【恐惧】冲到95。
“杀了我……”他说,“求你……杀了我……”
苏牧站起来。
他看着这个曾经杀了三十二个人的刽子手,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求他杀了自己。
他没动手。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身后,阿鬼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五
傍晚,苏牧回到仓库。
零看见他的脸色,愣住了。
“你怎么了?”
苏牧没说话,靠墙坐下。
零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势——膝盖肿了,手臂青紫,肋骨上刚缝的针又崩开了,血渗出来。
“阿鬼呢?”
“废了。”苏牧说。
零愣了一下:“杀了?”
“没杀。”苏牧闭上眼睛,“让他活着。”
零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越来越不像收割者了。”
苏牧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是收割者。”
零沉默了。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开始给他重新包扎。
“还有两个。”她说,“一个叫山猫,一个叫老刀。山猫是黑羊的旧部,老刀是秦爷养了二十年的杀手。都比阿鬼难缠。”
苏牧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苏牧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问:
“小雨有消息吗?”
零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她说,“她们很安全。但你妈那个小区,最近有人打听过。”
苏牧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零摇头,“但应该不是收割者。可能是秦爷的眼线。”
苏牧站起来。
“我得去看看。”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零拦住他,“他们等的就是你自投罗网。”
苏牧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不甘。
“那我能怎么办?”
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剩下两个,我帮你杀。”
苏牧愣住了。
“你?”
“对。”零看着他,“我也是觉醒者。只是我选择不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牧。
是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这是什么?”
“平衡者的信物。”零说,“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拿着它,去找孟叔。他会帮你。”
苏牧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零笑了,那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笑。
“因为你说过,你不是收割者。”
她转身,走进夜色。
苏牧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戒指。
手心很烫。
六
凌晨一点,苏牧接到小九的电话。
“零去找山猫了。”小九说,“一个人。”
苏牧心里一紧。
“结果呢?”
“不知道。”小九说,“但我听说,山猫那边,还有老刀在。”
两个最强的,在一起。
零一个人。
苏牧站起来,往外冲。
但跑到门口,他停下了。
他看着手里的戒指,想起零的话:
“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拿着它,去找孟叔。”
三天。
她要他等三天。
但他等不了。
他推开门,冲进夜色。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通。
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牧,我是孟叔。零让我告诉你——别去。”
苏牧停下脚步。
“为什么?”
“因为她去,是为了让你不去。”孟叔说,“你去了,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牺牲。
苏牧握着手机,手在抖。
“你听我说,”孟叔的声音很慢,“零是平衡者里最强的。她一个人,能杀两个。但她杀完,自己也活不了。”
苏牧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
“那你就得活着。”孟叔说,“她救你,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活到最后,活到能替她报仇的那天。”
苏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很冷。
他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他想起零的笑,想起她说“你越来越不像收割者了”,想起她递给他戒指时的手,想起她转身走进夜色的背影。
他握紧那枚戒指。
转身。
走回仓库。
身后,城市的灯火里,有人在厮杀。
为他厮杀。
七
第二天,零没有回来。
第三天,零还是没有回来。
苏牧坐在仓库里,握着那枚戒指。
他没睡,没吃,没动。
只是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人。
等一个奇迹。
第四天凌晨,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零。
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站着。
她看着苏牧,笑了。
那种很淡的笑。
“杀完了。”她说。
苏牧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零看着他,说:
“你哭了。”
苏牧摸了一下脸——真的湿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零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回来。”她说。
苏牧看着她,终于开口:
“你他妈的……”
他说不下去了。
零笑了,那种真正的笑。
然后她倒在他怀里。
苏牧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呼吸。
很弱,但还在。
他把她抱起来,往外冲。
身后,应急灯还亮着。
照着那枚戒指,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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