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
车在城郊的公路上疾驰,两边是黑漆漆的农田,偶尔有一两栋亮着灯的民房闪过。
苏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零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零。”他叫她。
没反应。
“零!”
她睁开眼,看着他。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苏牧看了一眼她的胸口——那件黑色卫衣上,血迹正在扩大。
“你中枪了?”
“刀。”零说,“管家的。”
苏牧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伤哪儿了?”
“左边,肋骨。”
苏牧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追来。
“前面有个镇子,”他说,“有医院。”
零摇头:“不能去医院。他们会查。”
“那去哪儿?”
零没回答。
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轻。
苏牧踩下油门,车更快了。
二
凌晨五点,车开进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关门闭户的店铺。街角有一个卫生所,牌子破破烂烂的,灯没亮。
苏牧停下车,跑过去敲门。
没人应。
他用力砸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救命!”苏牧喊,“有人受伤了!”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人的脸。
“什么人?”
苏牧回头看了一眼车里——零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我老婆。”他说,“受伤了,求您救救她。”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
然后拉开门:“开进来。”
苏牧跑回车,把车开进卫生所的院子。
老人披着衣服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他看了看零,脸色变了:
“怎么伤的?”
“刀伤。”苏牧说。
老人没再多问,招呼苏牧把零抬进去。
卫生所很小,就一间诊室,一张床。
老人剪开零的衣服,露出左肋的伤口。
一道深深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伤到内脏了。”老人说,“得手术,我这里做不了。”
苏牧愣住了。
“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县城,三十公里。”
苏牧转身就要走。
“等等。”老人叫住他,“她撑不了三十公里。”
苏牧站在那儿,手在发抖。
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弱。
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活。”
三
一个小时后,老人推开诊室的门。
苏牧从长椅上站起来。
“怎么样?”
老人摘下手套,擦了擦汗:
“命保住了。但得送医院,我这儿条件不行。伤口太深,我只做了清创和缝合,感染的风险很大。”
苏牧冲进诊室。
零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是那么白。
但她在呼吸。
苏牧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还活着?”她问,声音很轻。
苏牧点头。
零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种笑,他从来没见过。
“你刚才说……我是你老婆?”
苏牧愣了一下。
“骗他的。”他说。
零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睛里有光。
四
天亮了。
苏牧把车开出卫生所的院子,往县城开。
零躺在后座上,裹着毯子。
“秦爷不会放过我们的。”她说。
苏牧没说话。
“他会找到我们。不管逃到哪儿。”
苏牧还是没说话。
“你家人怎么办?”
苏牧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他知道。
方琳和小雨还在那个老小区。
秦爷知道她们在哪儿。
“我会回去接她们。”他说。
“什么时候?”
苏牧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秦爷会不会已经动手了。
他不知道她们现在是不是还安全。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
就算死,也得回去。
五
上午九点,车开进县城。
县医院不大,但比卫生所强多了。
苏牧把零送进急诊,自己在走廊里等。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是小九的短信:
“秦爷的人在找你们。你老婆那边,我让人看着了。暂时安全。”
苏牧松了口气。
他打字回:
“谢谢。”
十秒后,小九的回复:
“别谢太早。秦爷放话,谁找到你们,赏五百万。全城的人都在找。”
苏牧看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零重伤,秦爷追杀,全城通缉,方琳和小雨还在危险中。
他想抽根烟。
他不会抽烟。
他想喝酒。
没有酒。
他只能等。
等零好起来。
等天黑。
等回去。
六
下午三点,零醒了。
苏牧进去的时候,她正看着天花板。
“能走吗?”他问。
零试着坐起来,疼得皱眉。
“能。”
她看着他:
“你要回去?”
苏牧点头。
“那我跟你去。”
“你不行。”
“我行的。”零看着他,“你一个人去,会死。”
苏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为什么?”
零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帮我?”
零没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你救过我。”她说,“在会所那次。”
苏牧想起那天——他把手放在她头顶,没有收割,只是安抚。
“你以为我不知道?”零抬起头,看着他,“那次你是唯一一个,没想吃我的人。”
她站起来,忍着疼,走到他面前:
“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
苏牧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帮你。”零说,“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我想。”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紧。
“一起回去。”她说,“一起救她们。一起活。”
苏牧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然后他点头。
“好。”
七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
苏牧和零走出医院。
车还在,油不多了。
他们上车,往城里开。
路上,苏牧的手机响了。
是方琳的电话。
他接通。
“苏牧?”方琳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在回来的路上。”
“别回来!”方琳喊,“他们来了!”
苏牧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好多人,把楼围住了。”方琳的声音在抖,“我带着小雨躲在地下室,但他们……”
电话断了。
苏牧再打,打不通。
他踩下油门,车飙出去。
零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那些灯火下面,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等他去救。
有人在等他去死。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们。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的家。
八
晚上七点,车开进城区。
离那个老小区还有三公里。
苏牧的手机又响了。
是小九。
“别从前门进!”小九的声音很急,“他们埋伏了人!至少二十个!”
“那我从哪儿进?”
“后面有个地下通道,通到你们那栋楼的地下室。”小九说,“我发定位给你。”
苏牧挂了电话,跟着导航走。
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
“到了。”他说。
零推开车门,下来。
两人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道口。
“你在这儿等着。”苏牧说。
零摇头。
“我说了,一起。”
苏牧看着她。
她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坚定。
“走吧。”她说。
两人走进通道。
黑暗吞没了他们。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九
通道很长,走了十分钟,才看到一扇铁门。
苏牧推开门。
里面是那栋老楼的地下室。
他记得这里。
一个月前,他在这里找到了方琳和小雨。
他往楼梯口跑。
零跟在后面。
跑到一楼,推开楼道门。
楼梯间里,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至少二十个。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根钢管。
他看见苏牧,笑了:
“等你好久了。”
苏牧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
零已经抽出了刀。
“零,”苏牧说,“你往后。”
零没动。
“往后。”他重复了一遍。
零往后退了一步。
苏牧转过身,看着那二十个人。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小瓶子。
红的、蓝的、紫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光头愣了一下。
苏牧笑了:
“愤怒、恐惧、绝望。每种纯度95%以上。”
他拧开瓶盖。
“我数三下。三下之后,我泼出去。谁沾到,谁尝尝。”
“一。”
光头没动。
“二。”
他身后的人开始往后退。
“三。”
苏牧抬手。
二十个人,同时转身就跑。
光头跑得最快。
苏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零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瓶子。
“空的?”
苏牧笑了。
“空的。”
零也笑了。
那种笑,在昏暗的楼道里,很亮。
十
他们跑上楼。
三楼,左边那扇门。
苏牧敲门。
“方琳!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
方琳的脸露出来,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流下来。
她拉开门。
苏牧冲进去,看见小雨躲在墙角,抱着她的小熊。
“爸爸!”小雨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苏牧抱起她,紧紧抱住。
方琳走过来,抱住他们俩。
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没进去。
苏牧回头,看着她:
“进来。”
零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进去。
方琳看着她,问:
“受伤了?”
零点头。
方琳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口,皱起眉:
“得重新包扎。”
她拉着零,走进里屋。
苏牧抱着小雨,坐在沙发上。
小雨在他怀里,小声说:
“爸爸,我怕。”
“不怕。”苏牧说,“爸爸在。”
“那个光头叔叔,好凶。”
“他走了。”
“去哪儿了?”
苏牧想了想:
“去他想去的地方了。”
小雨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苏牧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他拼命守护的人。
这是他的家。
手机响了。
小九的短信:
“秦爷那边没动静。但我觉得不对。他太安静了。”
苏牧看着这条短信,眉头皱起来。
太安静了?
秦爷从来不会安静。
他在等什么?
窗外,夜色很深。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那些灯火下面,有二十个被他吓跑的人。
也有一个,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人。
苏牧握紧手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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