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老小区，三楼的屋子里。
苏牧抱着小雨，坐在沙发上。小雨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很均匀。
方琳从里屋出来，零跟在她身后，伤口重新包扎好了，脸色还是有点白。
“她伤得不轻。”方琳压低声音，“得去医院。”
苏牧摇摇头：“不能去。外面全是人。”
方琳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楼下，三三两两站着一些人。有的抽烟，有的低头看手机，但目光时不时往这栋楼瞟。
“至少二十个。”方琳说。
“刚才楼道里还有二十个。”苏牧说，“被我吓跑了。”
“吓跑了？”方琳回头看他。
苏牧把那三个空瓶子的事说了。
方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空瓶子和真瓶子，区别很大。”
苏牧点头。
他知道。
那些人都是收割者，不是傻子。等他们回过神，会立刻杀回来。
“我们得走。”零说。
“怎么走？”方琳问，“前后门都有人。”
零看向苏牧。
苏牧也在想。
地下通道？他们就是从那儿进来的。但通道口肯定已经被人堵住了。
楼顶？这栋楼六层，顶楼有天台，但相邻的楼隔着好几米，跳不过去。
手机响了。
是小九。
“苏牧！”小九的声音很急，“秦爷的人把整个小区围了！至少五十个！你们千万别出来！”
“我知道。”苏牧说，“还有其他路吗？”
“没有。”小九说，“我看了地图，你们那栋楼只有一个出口，加上那个地下通道。但通道口现在也有人守着。”
苏牧沉默。
“还有一件事，”小九的声音压低，“秦爷亲自来了。”
苏牧的手微微握紧。
“他在哪？”
“不知道。但我的人看见他的车了，就在小区外面。”
苏牧挂断电话。
方琳看着他，问：“秦爷来了？”
苏牧点头。
零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刀。
“他来的正好。”她说。
苏牧按住她：“你现在这样，打不了。”
零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眼里那种光，苏牧见过。
那是赴死的光。
二
楼下突然安静了。
苏牧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些站着的人，都退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秦爷。
他穿着那件中式对襟衫，手里盘着那对核桃，走得很慢，很稳。
他停在楼下，抬起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苏牧和他对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苏牧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
秦爷在笑。
“苏牧。”秦爷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在上面。”
苏牧没说话。
“下来聊聊？”秦爷说，“就你一个人。”
方琳抓住苏牧的胳膊。
苏牧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我去。”他说。
“不行！”方琳和零几乎同时开口。
苏牧看着她们：
“不去，我们都会死。去了，也许还有机会。”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等我回来。”
他推开门，下楼。
三
楼下，秦爷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苏牧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
秦爷看着他，笑了：
“你胆子不小。”
苏牧没说话。
“知道我叫你下来干什么吗？”
苏牧摇头。
秦爷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他盯着苏牧的眼睛：
“一个月。你杀了三十一个人，救了三十一个家庭。你放了黑羊，救了零。你的事，我都知道。”
苏牧心里一紧。
他以为那些补偿都是偷偷做的，没人知道。
秦爷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那本本子，藏得很好？”秦爷笑了，“你每次出去，都有人跟着你。”
苏牧的手握紧了。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杀我的？”
秦爷摇头。
“不是杀你。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
“对。”秦爷说，“跟我回去。你继续当我的人。你老婆孩子，我保证安全。零也安全。”
他看着苏牧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苏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如果我不去呢？”
秦爷笑了。
那种笑，让苏牧后背发凉。
“那你看着。”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雨。
四
苏牧转身就往楼上冲。
秦爷没拦他。
他冲上三楼，推开门。
屋里，站着一个黑衣人。
他抱着小雨，手捂着她的嘴。
方琳和零站在一旁，动不了——她们身上绑着绳子，是情绪凝聚成的绳子，看不见但挣不开。
黑衣人看见苏牧，笑了：
“秦爷让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苏牧看着他，又看着小雨。
小雨在哭，但哭不出声。
他的手在发抖。
“放开她。”他说。
黑衣人摇头：
“你跟我走，她活。你不走，她死。”
苏牧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睁开眼。
“我跟你走。”
黑衣人笑了。
他松开小雨，把她放在地上。
小雨跑向苏牧，扑进他怀里。
苏牧抱着她，看向黑衣人：
“走吧。”
黑衣人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苏牧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方琳和零一眼。
方琳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零咬着牙，眼眶红着。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出去。
五
楼下，秦爷还站在原地。
他看见苏牧下来，笑了：
“这就对了。”
他挥挥手，那些黑衣人围过来。
“带走。”
苏牧被押上一辆车。
车开动，驶进夜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方琳和零还在里面。
小雨也在里面。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
但他知道，他做了对的选择。
六
车开了很久。
苏牧不知道要去哪。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全是小雨的哭声。
还有方琳的眼泪。
还有零的眼神。
他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疼是好的。
疼，说明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七
车停了。
苏牧被押下车。
他睁开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别墅。
秦爷的别墅。
他又回来了。
秦爷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欢迎回家。”
苏牧看着他，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爷笑了：
“我想要你。”
他转身，往别墅里走：
“带他去房间。明天开始，有新的任务。”
苏牧被押进去。
经过那间书房时，他看见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零。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牧想喊她。
但黑衣人推着他，往前走。
他只能回头看着那扇门，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八
房间里，苏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被收走了。
窗户被封死了。
门从外面锁着。
他出不去。
但他没睡。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人。
等零。
因为她说过：
“一起回去。一起救她们。一起活。”
他相信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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