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小院的葡萄架更茂密了，藤蔓爬满了整个架子，夏天的时候能遮出一大片阴凉。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一年又一年。
苏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
十年了。
从觉醒到现在，整整十年。
他从一个被老板骂不敢还嘴的社畜，变成了这座城市的情绪守护者。从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从一无所有，变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方琳在厨房忙活，零在客厅看文件，小雨在楼上写作业。
变成了一个家。
手机响了。
是小九。
“苏牧，有个人要见你。”小九的声音有点奇怪。
“谁？”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苏牧皱了皱眉，走出院子。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孩，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旧书包。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他看见苏牧，问：
“你就是苏牧？”
苏牧点头。
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我爷爷让我来找你。”
苏牧接过信，看见信封上的三个字——
秦平安。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二
客厅里，所有人都坐着。
平安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
零盯着他，手放在腰侧。
方琳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复杂。
小雨从楼上下来，看见平安，愣了一下：
“你是谁？”
平安看着她，没说话。
苏牧拆开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苏牧：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五年，我带着平安到处走，看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事。我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是那座城市，不只是那些仇恨。
他是个好孩子。比我好，比他爸好，比我们家任何一个人都好。
我不能让他跟着我。我这样的人，只会把他带坏。
所以我想到了你。
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杀我，却没动手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性的人。
平安交给你。让他像你一样，当个人。
不要告诉他我是谁。等他长大了，如果想问，你再告诉他。
谢谢。
秦怀山
即日
苏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零。
零看完，也沉默了。
平安看着他们，问：
“我爷爷说什么了？”
苏牧看着他，问：
“你知道你爷爷是谁吗？”
平安点头：
“知道。他叫秦怀山，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还说什么了？”
平安想了想：
“他说，如果我找不到你，就去那座城市，找一栋有老槐树的房子。他说你会收留我。”
他顿了顿，又问：
“你会吗？”
苏牧看着他，三秒。
然后说：
“会。”
三
平安留下来了。
他住在一楼的小房间，之前是储物间，方琳收拾了一下午，铺上新床单，放上一张小书桌。
吃晚饭的时候，平安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很久没动。
“怎么不吃？”方琳问。
平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方琳愣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以后天天有。”
平安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小雨坐在他对面，一直盯着他看。
平安被她看得不自在，问：
“你看什么？”
小雨歪着头：
“你长得有点像坏人。”
平安的手顿住了。
苏牧咳了一声：
“小雨。”
小雨吐吐舌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苏牧带平安去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外能看见那棵老槐树。
平安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很久没动。
“想什么呢？”苏牧问。
平安回过头，看着他：
“我爷爷说，你是一个好人。”
苏牧没说话。
平安又问：
“你是吗？”
苏牧想了想：
“我在努力。”
平安点点头，没再问。
四
深夜，苏牧坐在屋顶上，看着星星。
零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秦爷。”苏牧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零沉默了几秒：
“他想让平安变成你。”
苏牧转过头看她。
“你是唯一一个，他信任的人。”零说，“他把平安交给你，是想让他走你的路，不是走他的路。”
苏牧看着夜空：
“我能教他什么？”
零笑了：
“你能教他怎么当人。”
苏牧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突然问：
“如果平安长大了，问起他爷爷的事，我该怎么说？”
零想了想：
“说实话。”
“他会恨吗？”
“也许会。”零说，“但那是他的事。你的责任，是让他有资格去恨，或者原谅。”
苏牧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说的对。
五
第二天早上，苏牧带平安去公司。
电梯里，平安一直盯着楼层数字看。
“没坐过电梯？”苏牧问。
平安摇头：
“爷爷带我去的地方，都没有电梯。”
苏牧没再问。
推开公司门，零已经在里面了。
平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大的办公室，问：
“你们是做什么的？”
“帮人解决问题。”苏牧说。
“什么问题？”
“情绪上的问题。”苏牧看着他，“比如有人太焦虑，有人太难过，有人想干坏事下不去手。”
平安想了想：
“那你帮我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苏牧愣了一下。
然后他认真看了看平安。
这个十岁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眼神很平静。
但他能感觉到——
那平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像一座冰山，大部分在水下。
“你很好。”苏牧说，“没什么问题。”
平安点点头，没再问。
六
下午，苏牧带平安去见小九。
小九还是那个样子，住在乱得像狗窝的房子里，对着电脑。
他看见平安，愣住了：
“这是……”
“秦爷的孙子。”苏牧说。
小九看着他，三秒。
然后说：
“长得有点像。”
平安问：
“你认识我爷爷？”
小九点头：
“认识。他是个人物。”
平安又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九看了一眼苏牧。
苏牧点点头。
小九想了想，说：
“一个很复杂的人。做过很多坏事，也做过一些好事。但最后，他做了一个最对的事。”
“什么事？”
小九指着苏牧：
“把你交给他。”
平安转头看着苏牧。
苏牧没说话。
七
晚上，平安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小雨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
“看树。”平安说。
“树有什么好看的？”
平安想了想：
“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种过一棵树。后来死了。”
小雨歪着头：
“你爷爷死了吗？”
平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嗯。”
小雨握住他的手：
“别难过。我爸爸说，死了的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平安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
他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
“平安，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很多种人。有的坏，有的好。但大多数人，都在中间。你要学会看人，也要学会做人。”
他问爷爷：
“怎么做人？”
爷爷笑了，那种很淡的笑：
“找一个好人，跟着他学。”
他看着苏牧家的窗户，里面亮着温暖的灯光。
也许，这就是爷爷说的那个好人。
八
深夜，苏牧下楼喝水，经过平安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他轻轻推开门。
平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封信，正在看。
他看见苏牧，愣了一下，想把信藏起来。
苏牧摆摆手：
“不用藏。”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看了几遍了？”
平安低下头：
“很多遍。”
“想爷爷吗？”
平安点头。
苏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爷爷最后那五年，一直在想你。”
平安抬起头。
“他带你到处走，看世界，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苏牧说，“那些东西，比钱重要，比能力重要。”
平安看着他：
“是什么？”
“是眼界。”苏牧说，“是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是仇恨。是知道人有很多种，你可以选择当哪一种。”
平安听着，没说话。
苏牧站起来，走到门口：
“早点睡。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东西。”
平安问：
“教什么？”
苏牧回头，看着他：
“教你怎么当人。”
他关上门。
平安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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