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倒计时:三天。
苏牧站在公司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赵腾龙的办公室。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条短信:“三天后,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仓库?什么仓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这三天,他要做一件事。
他走进大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撞上张伟。
“早。”张伟打着哈欠,头顶飘着【焦虑:58】——比昨天降了点。
苏牧看着那团焦虑,没动。
他需要存粮,但不能动身边的人。张伟是他唯一的真朋友。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1楼、2楼、3楼……
苏牧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的情绪库存——
老板的愤怒残余:15%
Linda的八卦:20%
茶水间同事的不满:25%
张伟的焦虑残余:10%
加起来,70%左右。
眼眶隐隐发酸。
还不够。
年会那天,他要引爆的,可不是这点量。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办公室。
Linda已经到了,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头顶飘着【八卦:68】。
她看见苏牧,眼睛一亮:“哎,苏牧,听说明天年会有抽奖,一等奖是苹果全家桶!”
苏牧笑笑:“那你运气好。”
“我运气哪有你好,”Linda压低声音,头顶的【八卦】跳到74,“听说老板明天要亲自讲你的项目,你这下要出名了。”
苏牧看着她,突然问:“Linda,你来公司几年了?”
Linda愣了一下:“三年多吧,怎么了?”
“三年,”苏牧说,“被抢过几次功?”
Linda脸色变了变,头顶的【八卦】瞬间降了10点,取而代之的是【愤怒:32】。
“你什么意思?”
苏牧没回答,转身走向自己工位。
身后,Linda盯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她头顶的数字在跳——愤怒、困惑、八卦,三层混在一起,像一锅乱炖。
苏牧坐下,打开电脑。
眼角余光看见,Linda拿起手机,开始在群里发消息。
他没在意。
他在意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从Linda身上收割到的那一缕【愤怒】。
32点,不多,但胜在新鲜。
他闭上眼睛,感受那团新来的情绪——
橙红色,带着点刺,和老板的愤怒不太一样。老板的愤怒是暴烈的,像火;Linda的愤怒是憋着的,像烧不起来的炭。
有意思。
他睁开眼,看向全办公室——
张伟的焦虑,Linda的愤怒和八卦,远处马副总监的嫉妒,新来实习生的紧张……
整个办公室,像一片情绪的金矿。
而他,是唯一的矿工。
二
年会倒计时:两天。
苏牧开始“巡矿”。
茶水间,两个同事在抱怨——
“老板昨天又骂我了,说我PPT做得丑。”
“他那审美,能看出什么丑不丑。”
“关键是我熬了两天做的,他一句话就否了。”
苏牧经过,伸手——
两团【愤怒】飘进来。
财务部,出纳大姐在打电话——
“这个月的报销怎么还没下来?我都垫了三千了……行行行,我知道了。”
苏牧路过,顺手——
一团【焦虑】飘进来。
卫生间,隔间里有人在打电话——
“老婆,我真的在加班……明天年会,后天就结束了……行,我尽量早点回。”
苏牧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里,有一丝黑雾在游动。
他眨眨眼,黑雾消失了。
幻觉?
他走出卫生间,经过楼梯间时,听见有人在吵架——
“你凭什么把我的项目给他?”
“这是老板的意思。”
“老板的意思?那你怎么不去跟老板说?”
“我说了,没用。”
“那你就是不敢!”
苏牧停下脚步。
是马副总监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他不认识。
他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看见马副总监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站着,两人头顶都飘着愤怒,一个68,一个72。
马副总监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收起表情:“苏牧?你干嘛?”
苏牧说:“路过。”
他看了一眼马副总监头顶的那团【愤怒:68】,又看了一眼另一个男人头顶的【愤怒:72】。
两个人,140点。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伸手。
两团愤怒同时消失。
马副总监和那个男人同时愣住。
“……算了,”马副总监突然语气软了,“这事儿回头再说。”
另一个男人也点点头:“行,那回头说。”
两人各自离开,留下苏牧一个人站在楼梯间。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他收了140点。
加上之前存的,现在身体里——
总库存:约230%。
眼眶开始剧烈疼痛。
他捂住眼睛,蹲下来。
疼,钻心的疼,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眼球。
几秒后,疼痛退去。
他睁开眼,看见手心里——有血。
血不多,两三滴,从眼眶流出来的。
他用纸巾擦掉,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不是熬夜的那种黑,是灰黑色的,像烟熏过。
他想起那个论坛帖子——“他们看着呢”。
他们,是不是也在看着他流血?
他拿出手机,又翻出那个帖子。
“有人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数字吗?”
“楼主也看见了?我以为只有我。”
“别问了。别说了。别找了。他们看着呢。”
发帖时间:三年前。
楼主再也没有更新过。
他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那个楼主,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眼眶流血,最后……
最后怎么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年会就在明天。
三
年会倒计时:一天。
苏牧的库存:约350%。
眼眶的疼痛已经变成持续性的隐痛,像有根针一直扎在那里。
他试着消耗一些情绪——给张伟注入了一点自信,给Linda注入了一点友善,给新来的实习生注入了一点勇气。
疼,但能忍。
重要的是,他发现一件事:
消耗情绪,可以腾出空间。但消耗的速度,远比不上他收割的速度。
他需要更大的消耗。
下午三点,赵腾龙把他叫进办公室。
“明天的会,”赵腾龙说,“我再强调一遍,我主讲,你辅助。我讲完你再补充,明白吗?”
苏牧点头:“明白。”
赵腾龙看着他,突然皱眉:“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黑眼圈那么重,昨晚没睡好?”
“有点。”
赵腾龙挥挥手:“行了出去吧。明天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苏牧转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赵腾龙头顶——【愤怒:42】【贪婪:88】【傲慢:91】。
三层,加起来221点。
他盯着那团【傲慢:91】,想起年会那天,他要做的事。
然后他伸手。
【傲慢:91】被抽走30点。
赵腾龙愣了一下,表情突然变了,语气软了下来:“那个……明天的会,你也别太紧张,我……我帮你兜着。”
苏牧点头:“谢谢老板。”
他走出办公室。
身后,赵腾龙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一种茫然的表情,像刚睡醒。
苏牧回到工位,打开文档,开始写东西。
不是方案。
是计划。
明天的计划:
第一步:等老板上台抢功。
第二步:引爆库存。
第三步:等。
第四步:收尾。
写完,他看着屏幕发呆。
眼眶又疼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又有血。
这次不是几滴,是一小片。
他看着手心里的血,突然想起小雨的画。
爸爸在发光。
发光的,是血吗?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年会结束,来城北废弃纺织厂仓库。一个人。——零”
零。
那个女人的名字。
苏牧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
她终于告诉了他地点。
城北废弃纺织厂。
他上网搜了一下——确实有个废弃的纺织厂,荒了十年了。
为什么是那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年会结束,他必须去。
四
晚上七点,苏牧离开公司。
走到楼下时,他停下来,抬头看那扇窗户。
对面楼,那扇窗户,今天没有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零”。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零。
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那些他看不见头顶数字的人——零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手机又响了。
是方琳。
“你几点回来?”她的声音有点紧,“小雨又发烧了。”
苏牧心里一紧:“多少度?”
“38度5,我刚喂了药。”
“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冲向地铁站。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小雨的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额头贴着退热贴。
那团金色的光,那天晚上他看见的金色的光。
那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小雨有?
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他想起那个论坛帖子,想起那个“他们”。
如果他们能看见自己,那他们,是不是也能看见小雨?
五
晚上八点,苏牧冲进家门。
方琳在客厅,脸色不太好:“你回来了?”
苏牧顾不上换鞋,直接冲进女儿房间。
小雨躺在床上,睡着了,额头贴着退热贴,小脸红得不正常。
他伸手摸了一下——烫。
“多少度?”
“刚量的,39度2。”方琳站在门口,“喂了药,还没退。”
苏牧坐在床边,看着女儿。
这次,他仔细看。
看她的头顶,看她的身体,看她周围——
什么都没有。
那团金色的光,不见了。
他愣住了。
“怎么了?”方琳问。
“没……”他说,“没什么。”
他握住女儿的小手,那只手热得像小火炉。
小雨睁开眼睛,看见他,笑了:“爸爸。”
“嗯,爸爸在。”
“爸爸,”小雨说,“那个阿姨又来了。”
苏牧浑身一僵:“什么阿姨?”
“就是那个……站在窗户外面看我的阿姨。”小雨指着窗户,“她穿黑衣服,头发长长的,长得很好看。”
苏牧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色,和远处的楼。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你回来之前。”小雨揉揉眼睛,“她说,让我告诉爸爸,明天见。”
明天见。
苏牧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陌生号码,短信:
“仓库。明天。等你。——零”
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对面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影。
穿黑衣服,头发长长的。
那个女人。
她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的窗户。
苏牧盯着她。
她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爸爸,”小雨在身后问,“你明天要去见那个阿姨吗?”
苏牧回头,看着女儿。
“不去。”他说,“爸爸哪都不去。”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
因为他知道——
他必须去。
六
凌晨两点,苏牧坐在阳台上。
方琳已经睡了,小雨也退了烧。
他一个人坐着,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短信:
“仓库。明天。等你。——零”
明天。
年会。
仓库。
两个地方,两个方向。
他必须选一个。
不,他早就选好了。
年会,他要去。
仓库,他也要去。
先去年会,引爆库存。然后去仓库,见那个神秘女人。
不管她是敌是友。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经过小雨房间时,他轻轻推开门。
小雨睡得很香,小脸贴在枕头上。
她头顶,什么都没有。
但那幅画还贴在门上——爸爸站在太阳里,发光。
他伸手摸了摸那幅画。
然后转身,回房睡觉。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七
早上六点,苏牧醒来。
他第一件事是摸眼眶——不疼了。
血止住了,黑雾也淡了一点。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决绝。
他穿好衣服,出门前抱了抱方琳。
“晚上回来吃饭。”他说。
方琳看着他,点点头:“好。”
他走出门。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今天,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让这座城市记住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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