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苏牧站在城郊某座独栋别墅门前。
这是一片富人区。每栋别墅之间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私密性极好。黑羊的这栋是法式风格，外墙贴着米黄色石材，窗户是拱形的，门前停着七八辆豪车。
苏牧看了一眼那些车——保时捷、玛莎拉蒂、宾利，最便宜的是那辆黑色奔驰，也要一百多万。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件洗白了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方琳上个月给他买的休闲外套，三百多块，是他最贵的一件衣服。
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没关系。
他不是来比富的。
他是来当猎物的。
门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来：“苏总？陈总在等您。”
苏牧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穿过玄关，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挑高五六米，水晶吊灯从顶上垂下来，落地窗外是花园和泳池。客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聊着天。
苏牧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那一刻，他看见了——
满屋子的数字。
红的、橙的、黄的、蓝的……十几团情绪，像十几盏灯，在他眼前闪烁。
【傲慢：91】【好奇：88】【危险：76】
【傲慢：94】【轻蔑：82】【危险：81】
【傲慢：89】【审视：79】【危险：68】
……
全是高数值。
全是觉醒者。
苏牧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黑羊从人群中走过来，笑着伸出手：“苏总，欢迎欢迎！”
苏牧握住他的手。
那股吸力立刻传来——这次比之前都猛，至少8%的能量被抽走。
他假装没感觉，笑着说：“陈总这地方，太气派了。”
黑羊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他揽着苏牧的肩膀，走向人群。
二
“这位是周总，做投资的。”黑羊指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
周总伸出手，笑着点头：“苏总，久仰。”
苏牧握住他的手。
吸力——5%。
他看见周总头顶——
【傲慢：94】【审视：86】【危险：81】
这是第二个收割者。
“这位是李总，做实业的。”黑羊继续介绍。
李总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笑起来像个弥勒佛。握手时，苏牧感觉一股蛮横的吸力——像被人用力拽了一把。
【傲慢：91】【轻蔑：88】【危险：79】
第三个。
“这位是王姐，做媒体的。”黑羊指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王姐伸出手，指尖冰凉。她看着苏牧的眼神，像在看一道菜。
【傲慢：89】【好奇：92】【危险：85】
第四个。
一圈介绍下来，苏牧握了十二个人的手。
十二个人，全是觉醒者。
他身体里的情绪能量，被吸走了至少40%。
现在库存：约25%。
眼眶开始隐隐作痛。
黑羊揽着他走到沙发区，按着他坐下：“苏总，你先坐，我去招呼一下其他人。”
他走了。
苏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围是十二个收割者。
他们聊天、喝酒、大笑，偶尔有人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好奇、审视、轻蔑……
苏牧端起一杯酒，慢慢喝着。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说话方式。
观察他们头顶的数字如何变化。
观察谁和谁走得近，谁对谁有敌意，谁最危险，谁可能成为突破口。
这是零教他的——当你身处狼群，不要慌，先找出最饿的那只狼。
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灰色卫衣，独自喝酒，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头顶的数字——
【傲慢：62】【孤独：78】【危险：43】
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傲慢很低，孤独很高，危险值只有43——在场所有人里最低。
苏牧端起酒杯，走过去。
三
“怎么一个人喝酒？”苏牧在他旁边坐下。
年轻人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意外。
“你不认识我？”他问。
苏牧摇头：“不认识。今天第一次来。”
年轻人笑了一下，那种自嘲的笑：“那就好。”
他举起酒杯，和苏牧碰了一下。
“我叫小九。”他说，“你呢？”
“苏牧。”
小九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牧看着他头顶的数字——【孤独】跳到了82。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苏牧问。
小九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该来的。”
苏牧心里一动：“为什么？”
小九没回答，只是低头喝酒。
他头顶的数字在跳动——【恐惧：34】【犹豫：47】【危险：43】
他在害怕什么。
“小九，”苏牧压低声音，“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九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丝同情。
“你不知道？”他问。
苏牧摇头。
小九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小九！”黑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躲这儿干嘛？来，陪苏总喝两杯。”
小九的表情立刻变了，换上一种恭顺的笑：“陈总。”
黑羊走过来，拍拍小九的肩膀，然后对苏牧说：“小九是我捡回来的，跟了我三年。人老实，就是不太会说话。”
他笑着，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苏牧看见他头顶——【傲慢：88】【危险：68】
他对小九，有危险。
“来，”黑羊拉起苏牧，“酒会开始了，我们去那边。”
苏牧站起来，回头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低着头，没看他。
但他头顶的数字，在苏牧转身的那一刻，跳成了——
【警告：72】
四
酒会在花园里进行。
长条桌上摆满了食物，龙虾、牛排、鱼子酱，应有尽有。一个穿白衣服的调酒师在角落调酒，火光从烤炉里蹿起来，映着人们的笑脸。
苏牧端着盘子，一边吃一边观察。
十二个人，加上黑羊，十三个。
十三只狼。
他现在站在狼群里，被十三双眼睛看着。
黑羊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尝尝，我私藏的。”
苏牧接过，喝了一口——确实好酒。
黑羊揽着他，指着花园里的人，一个一个介绍他们的“战绩”：
“周总，去年吞了三个小公司，现在身价二十亿。”
“李总，做实业那个，手底下有四千号人，去年搞垮了两个竞争对手。”
“王姐，做媒体的，她手里捏着半个娱乐圈的把柄，谁敢不听她的？”
他每介绍一个，苏牧就看见那个人头顶的数字跳一下——全是【傲慢】和【危险】。
一圈介绍完，黑羊转过头，看着苏牧：
“苏总，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人，能坐在一起吗？”
苏牧心里一紧。
来了。
他摇摇头。
黑羊笑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他盯着苏牧的眼睛。
苏牧也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笑声、碰杯声、音乐声，都变得很远。
“什么同一种人？”苏牧问。
黑羊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顶的【危险】跳到了92。
苏牧的手微微握紧。
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自己也是觉醒者？
还是……他在试探？
苏牧笑了一下：“陈总这话，我听不懂。”
黑羊看着他，三秒。
然后哈哈大笑：“听不懂就算了，喝酒喝酒！”
他举杯，和苏牧碰了一下。
苏牧喝了一口，余光扫向周围——
那十二个人，都在看他们。
眼神各异。
但有一道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小九。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苏牧，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苏牧看见了。
他看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别信他。
五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开始吹牛，有人开始互相敬酒。
苏牧被拉着喝了好几杯，头有点晕。
但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他在观察。
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十三个人，不是铁板一块。
周总和刘总之间有明显的敌意，说话时互相呛声。王姐对李总的态度冷淡，李总看王姐的眼神里带着防备。有两个年轻人一直跟在黑羊身边，像他的跟班。小九一个人站在角落，没人理他。
有裂痕。
有裂痕，就有机会。
他正想着，一个光头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
是刚才介绍过的“刘总”，做建筑的。
“苏总，”刘总笑着，但眼神不善，“听说你是陈总新看上的？什么来路啊？”
苏牧看着他头顶——【傲慢：91】【挑衅：76】【危险：68】
来者不善。
“没什么来路。”苏牧说，“普通上班族。”
刘总笑了，那种轻蔑的笑：“普通上班族？那你是怎么认识陈总的？”
苏牧还没回答，黑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胖子，你干什么？”
刘总回头，看见黑羊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点：“没什么，跟苏总聊聊。”
黑羊走到苏牧身边，揽住他的肩膀：
“苏总是我朋友。你有意见？”
刘总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陈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讪笑着走了。
黑羊拍拍苏牧肩膀：
“别理他。他就是个暴发户，没什么本事。”
苏牧点点头。
但他注意到，黑羊说这话的时候，头顶的【傲慢】跳到了95。
他对刘总的轻蔑，是真的。
但对苏牧的“保护”，是真的吗？
六
酒会进行到一半，黑羊把苏牧拉到一边。
“苏总，”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件事想问你。”
苏牧心里一紧：“什么事？”
黑羊看着他，三秒。
然后问：
“你觉得秦爷这个人，怎么样？”
苏牧愣住了。
秦爷？
那个零提过的名字？
“秦爷是谁？”他装糊涂。
黑羊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然后他笑了：
“没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拍拍苏牧肩膀，转身走了。
苏牧站在原地，手心出汗。
黑羊为什么突然提秦爷？
他在试探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牧看了一眼黑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九。
小九也在看他。
这一次，小九没有摇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是同情。
七
深夜十一点，酒会结束。
苏牧站在别墅门口，等代驾。
黑羊送完其他客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苏总，”他看着夜色，“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牧想了想：“挺开眼的。”
黑羊笑了：
“这只是开始。以后你会见到更大的世界。”
他转过头，看着苏牧：
“我挺看好你的。别让我失望。”
苏牧点点头。
代驾来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苏牧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小九站在别墅二楼的窗户边，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小九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苏牧看懂了。
那是“小心”的意思。
他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出去很远，他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栋别墅的灯光。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些数字。
【傲慢：91】【危险：76】
【傲慢：94】【危险：81】
【傲慢：89】【危险：85】
十三只狼。
他是唯一的羊。
但羊的牙齿，有时候比狼更锋利。
手机响了。
小九的短信：
“你被盯上了。黑羊要在下次见面时，彻底吃掉你。他想要你的核心。”
苏牧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笑得眼眶又开始疼。
他回了一个字：
“我知道。”
八
凌晨一点，苏牧到家。
方琳已经睡了。他轻轻推开小雨的房门，走进去。
小雨睡得很香，抱着她的小熊。
他坐在床边，看着女儿。
她头顶，什么都没有。
但那幅画还贴在墙上——爸爸站在太阳里，发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小雨动了动，没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远处，有一栋楼还亮着灯。
那是黑羊的别墅。
他看着那扇窗户，想起小九的警告。
下次见面，彻底吃掉他。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藏着零给他的小瓶子——黑羊的傲慢样本。
还没到用的时候。
但快了。
他转身，走出女儿的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吧。
我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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