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苏牧坐在黑羊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合作协议。
甲方:陈墨资本
乙方:苏牧(个人)
条款很简单——陈墨资本出资五百万,占股15%,不参与经营,不派驻人员,纯财务投资。
太简单了。
简单到像是陷阱。
黑羊坐在对面,笑着说:“签了它,钱三天内到账。”
苏牧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几秒。
“陈总,”他抬起头,“我想问个问题。”
“说。”
“你看上我什么?”
黑羊笑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我看上你这个人。”
苏牧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说。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牧:
“苏牧,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觉醒者吗?”
苏牧摇头。
“我也不知道。”黑羊说,“但我见过很多。有的像我,活了几十年。有的像你,刚刚觉醒。有的……”
他顿了顿。
“有的死了。”
苏牧心里一紧。
“怎么死的?”
黑羊转过身,看着他:
“两种死法。一种是被人吃掉——被更强的觉醒者吞噬核心,变成废人。另一种……”
他走回来,坐在苏牧对面:
“另一种是被自己吃掉。”
“被自己吃掉?”
“对。”黑羊盯着他的眼睛,“反噬。你感觉到了吧?眼眶疼,流血,瞳孔里出现黑雾……”
苏牧没说话。
“那是核心在警告你——你装得太满了。”黑羊说,“满了不卸,就会炸。炸了,你就没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我能帮你。教你控制,教你卸货,教你……活得更久。”
苏牧看着他。
他头顶的数字在跳动——
【傲慢:88】【危险:71】【真诚:32】
真诚只有32。
他在说谎。
或者说,他在说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苏牧低头,在协议上签了字。
黑羊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牧握住他的手。
吸力传来——8%的情绪能量被抽走。
现在库存:约30%。
眼眶微微一疼,但忍住了。
黑羊松开手,拍拍他肩膀:“晚上有个局,带你去见见真东西。”
二
晚上九点,城东某私人会所。
黑羊带苏牧进了一个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苏牧一眼看过去——
全是觉醒者。
【傲慢:91】【危险:82】
【傲慢:88】【危险:79】
【傲慢:94】【危险:88】
……
清一色的高傲慢、高危险。
黑羊坐下,对苏牧说:“这些都是自己人。今天带你来的目的,是让你看看——真正的收割,是什么样的。”
他拍了拍手。
门开了。
两个人被推了进来。
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眼神惊恐。
他们头顶——
【恐惧:97】【绝望:88】
【恐惧:99】【绝望:92】
普通人。
真正的普通人。
苏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两个,”黑羊指着他们,“欠了我们一笔钱,还不上。按照规矩,他们要用别的方式还。”
他站起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那个男人颤抖着说:“陈总,再宽限几天,我……”
黑羊抬手,打断他。
然后他把手放在男人头顶。
下一秒,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苏牧看见——男人头顶的【恐惧:97】在快速下降,90、80、70、50……同时,黑羊头顶的【兴奋】在飙升,从60涨到80、90、95。
他在收割。
不是收割情绪,是收割人的核心。
十几秒后,男人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流着口水。
黑羊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爽。”他说。
他转向那个女人。
女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浑身发抖。
黑羊伸出手——
“等等。”苏牧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羊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着他,眉头微挑:“怎么?”
苏牧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不能激怒黑羊。
“陈总,”他说,“这女的,能不能留给我?”
黑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要?”
“对。”苏牧走过去,站在女人面前,“我还没试过。想试试。”
黑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行。”他收回手,“那这个给你。”
苏牧点点头,把手放在女人头顶。
女人绝望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恐惧。
他能感觉到女人身体里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求生的欲望。它们挤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但他没有收割。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把那些情绪重新排列组合。
恐惧降了一点,希望升了一点。
女人身体微微一松。
然后苏牧收回手,假装深吸一口气,做出很享受的样子。
“怎么样?”黑羊问。
“爽。”苏牧说。
黑羊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好!你学会了!”
他挥挥手,让人把那两个人拖出去。
苏牧坐回座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手在微微发抖。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
凌晨一点,苏牧回到家。
方琳已经睡了。他轻轻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然后他吐了。
吐在洗手池里,吐得翻江倒海。
他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那个女人发抖的身体,黑羊脸上满足的表情……
他吐完,打开水龙头冲洗池子。
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周围的黑眼圈更深了,瞳孔里的黑雾更浓了。
他盯着那双眼睛,问自己:
你在干什么?
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差点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手机响了。
零的短信:
“今晚的事,我知道了。做得对。”
他看着这条短信,苦笑。
做得对?
他救了那个女人一条命?
还是只是让她多活几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刚才在那个女人面前,扮演了一个恶魔。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冲了很久。
四
第二天下午,苏牧在公司楼下抽烟。
他不会抽烟,但今天想抽。
刚点燃,旁边来了个人。
小九。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站在苏牧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
“昨晚的事,”小九突然开口,“我听说了。”
苏牧没说话。
“你救了那个人。”小九说。
苏牧转头看他。
小九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
“黑羊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你没收割她,你只是……安抚了她。”
苏牧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小九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也干过同样的事。”
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
“三年前,我刚被他带回来的时候。他让我收割一个人,我没下得去手。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假装收割,其实是在安抚。”
苏牧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小九笑了,那种苦涩的笑,“后来他发现我没用,就把我扔一边了。留着我,是因为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他头顶的数字在跳动——
【孤独:89】【悲伤:72】【愤怒:43】
“小九,”苏牧问,“你到底是谁?”
小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是上一只被他盯上的猎物。”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只。上一只,死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苏牧叫住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小九停下,没回头。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
他走了。
苏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手机响了。
黑羊的短信:
“今晚八点,老地方。带你去见个真正的老朋友。”
五
晚上八点,苏牧到了黑羊说的地址。
是另一栋别墅,比黑羊那栋更大,更气派。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见他来了,点点头,带他进去。
客厅里,黑羊正和一个老人说话。
那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中式对襟衫,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苏牧一进门,老人抬起头看他。
那一刻,苏牧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他下意识去看老人头顶——
什么都没有。
没有数字,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和零一样。
黑羊站起来,笑着介绍:
“苏牧,这位是秦爷。我真正的老朋友。”
老人点点头,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
“秦爷。”苏牧叫了一声。
老人看着他,三秒。
然后说:
“坐。”
苏牧坐下。
老人继续盘核桃,不说话。
黑羊也不说话。
整个客厅里,只有核桃碰撞的声音。
啪、啪、啪。
一下,一下,像心跳。
苏牧坐在那里,后背开始出汗。
他不知道这个秦爷是谁,但他能感觉到——
这个人,比黑羊危险一百倍。
终于,老人开口了:
“年轻人,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收割吗?”
苏牧摇头。
老人笑了,那种看透一切的笑:
“真正的收割,不是收几个人的情绪,也不是吞几个觉醒者的核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真正的收割,是让一城的人,心甘情愿地把情绪送给你。”
他回头看着苏牧:
“你收过多少情绪?”
苏牧想了想:“几百点吧。”
老人笑了。
“几百点。”他摇摇头,“我收过几十万点。一场战争,一次经济危机,一个城市的房价崩盘……”
他走回来,坐在苏牧对面:
“你见过一城人的绝望吗?那才是真正的大餐。”
苏牧看着他,手心全是汗。
老人突然凑近,盯着他的眼睛:
“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苏牧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老人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牧的眼睛,慢慢说:
“你会知道的。”
然后他站起来,对黑羊说:
“这孩子,有点意思。留着。”
他走了。
苏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羊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秦爷看上你了,你小子运气不错。”
苏牧抬头看他:
“秦爷是谁?”
黑羊笑了,那种神秘的、意味深长的笑:
“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王。”
六
凌晨三点,苏牧在仓库见到了零。
他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零听完,脸色变了。
“秦爷?”她说,“你确定是秦爷?”
苏牧点头。
零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说:
“你知道秦爷是谁吗?”
“不知道。”
零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猎手。不是收割者,也不是平衡者。他是第三种人——旁观者。他不亲自收割,但他操控一切。黑羊,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苏牧愣住了。
“那他今天见我,是什么意思?”
零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盯着苏牧的眼睛:
“他说的‘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是真的。你身上,确实有他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
“人性核心。”零说,“他活了那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有了。唯一没有的,就是人性。”
苏牧后背发凉。
“所以他想……”
“他想吃你。”零说,“但他不会亲自吃。他会让黑羊把你养肥,养到最美味的时候,然后……”
她没说下去。
但苏牧听懂了。
他是一只被圈养的羊。
养肥了,就要被宰。
手机响了。
短信。
黑羊:
“苏牧,明天开始,跟我学真正的收割。秦爷吩咐的,好好教你。”
他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笑得眼眶又开始流血。
七
凌晨四点,苏牧回到家。
他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小九的话:“上一只,死了。”
他想起零的话:“黑羊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他想起秦爷的话:“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他的核心。
那里有他的人性。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小雨的房间门开着,他轻轻走进去。
小雨睡得很香,抱着她的小熊。
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
“爸爸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小雨动了动,没醒。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他要学真正的收割。
他要学会怎么当一条狗。
但狗也有牙齿。
狗也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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