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林牧喃喃自语,然后闭目凝神,神识如蛛网般沿着虚空中尚未彻底消散的黑色丝线逆流而上。
锁魂钉不是一颗钉子,而是一套回路。毁掉铜镜只是断了发射端,真正的咬合点。
在叶中天的魂魄深处。
而那根锁魂钉,一旦被外力逼出,会自动滑向第二个预设锚点。
林牧猛然睁眼。
“原来如此。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毁掉它。”
他身形暴起,撞穿头顶的钢板,在漫天铁屑中落回船坞甲板。秦瑶正扶着张德海往安全区域撤离,回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林牧没有停留,只丢下一句话:“苏雨到了让她直接封锁这里。”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识海里,逍遥老祖的声音难得不带戏谑:“那根钉子的回路不止一条。你这边强行掐断,它会在三分钟内找到新的咬合点——换一个器官,换一条经脉,甚至换一个人。”
“换人?”
“叶中天身上种了引子,叶倾璇身上也种了。这是套娃。莫天行给你看的铜镜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一直在医院里等着你离开。”
林牧的速度骤然再提三分。
“所以零点赴约是假的。他根本没想等到明天。”
“聪明。他赌的就是你会来造船厂救人,然后把医院那边的防御重心放在守住叶中天上。
等你在零点之前赶回去,钉子早就换了位置,咬死了叶倾璇。”
林牧眼底寒意凛冽:“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从来就没打算让他手里的棋子活过今晚。”
.....
市立医院,VIP病房。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叶倾璇站在父亲病床边,掌心向前,冰蓝色的光幕将整张病床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像是一层活着的冰壳。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从林牧离开到现在,那些从虚空中钻出的黑色丝线从未停止过攻击。
它们像是活物,时而如蛇群般从天花板缝隙里涌出,时而从地板裂缝中探出尖端,试图绕过光幕钻入叶中天的眉心。
每一次,都被光幕弹开。
但弹开之后,丝线不退,反而越来越多。
“倾璇。”
守在门口林牧的分身忽然开口,“叶父体内那根钉子的波动频率在改变。”
叶倾璇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它在找新的出口。如果铜镜端被毁,它会自动脱离当前锚点,咬合到你身上。”
“我?”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父亲脸上。
叶中天的面容依然苍白,眉头紧锁。
监护仪的警报声持续响着,心率和血氧都在危险区间。
“如果它转移到我身上,”叶倾璇的声音很轻,“我爸会怎样?”
“锁魂钉离体,被剥离者的魂魄会承受一次撕裂性创伤。以叶父目前的体质”
“我知道。”
“那就让它来。”
她抬起左手,冰蓝光幕骤然收缩,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甲,紧贴在叶中天的皮肤表面。
这意味着将全部力量压缩到贴身保护的姿态。
代价是,她自己彻底暴露在外。
黑色丝线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根丝线触及她后颈的瞬间,叶倾璇浑身一震,闷哼出声。
黑色的纹路如血管般在她颈侧蔓延开来,向着太阳穴的方向攀爬。
她咬紧牙关,不退半步。
然后。
异变突生。
那些已经钻入她体内的黑色丝线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疯狂地往回缩。
叶倾璇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见自己掌心的冰蓝光幕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极淡的灰紫色。
那丝灰紫色顺着光幕的纹路逆流而上,像是一条苏醒的龙,沿着黑色丝线来时的路径,反向烧进了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叶中天猛然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剧烈波动了三秒。
然后,警报声停了。
心率恢复平稳。血氧数值开始缓慢攀升。呼吸从急促紊乱变得绵长均匀。
叶中天的眉头渐渐舒展,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叶倾璇俯下身去,耳朵凑近父亲的嘴边。
“……莫天行……只是引子……”
“……血魂宗……在等……零点……”
叶倾璇猛地抬头。
“什么?”
叶中天没有再说话,彻底陷入了沉睡。
监护仪的灯光安静地闪烁着绿色。
叶倾璇直起身,看向门口的分身林牧。
“他醒了?”分身林牧问。
“只说了两句话。”叶倾璇的声音有些哑,“莫天行只是引子。血魂宗在等零点。”
分身林牧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就对了。造船厂那边,本体已经收网了。”
——
造船厂。
底舱废墟上方,林牧悬停在半空,周身灰紫色气旋翻涌如潮。
他双手虚按,十指如抚琴般在虚空中连弹。
每一次弹指,都有一缕肉眼可见的灰紫色火焰射出,精准地没入废墟深处的某个节点。
那些节点连成一条线。
一条锁魂钉回路的完整咬合线。
“找到了。”
林牧眼中寒光一闪,双手骤然合十。
“焚。”
轰——!
整条咬合线从末端开始燃烧,灰紫色的火焰沿着回路逆冲而上,火焰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符文崩碎、阴气蒸发。
那些散落在船坞各处的铁甲卫士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然后齐齐化作锈粉,被江风吹散。
远处的雇佣兵们惊恐地看见,自己身上那些被术士种下的黑色纹路开始冒烟、龟裂、脱落。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抱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精神烙印被强行焚毁的痛苦。
林牧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锁定在废墟深处一团正在剧烈挣扎的黑雾上。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莫天行的投影。
“你敢——”
莫天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怒。他的投影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扭曲、碎裂、重组,又再次碎裂。
“你根本没等到零点……”
“零点?”林牧的声音很轻,却如雷霆般在莫天行投影的意识中炸开,“谁告诉你,我会遵守你的时间表?”
林牧五指虚握。
灰紫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虚幻的剑,剑身上流动着混沌般的纹路。
“锁魂钉的回路,我烧穿了。铜镜的碎片,我碾碎了。你的投影”
“也该碎了。”
剑光过处,莫天行的投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黑雾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灰紫火焰中燃烧殆尽。
最后一缕残念消散前,莫天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血魂宗……不会放过……”
声音戛然而止。
林牧收剑落地,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块尚未完全烧尽的铜镜残片,上面隐约可见半个符文。
“血魂宗。”林牧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就来吧。”
识海里,逍遥老祖沉吟片刻:“叶中天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看?”
“莫天行只是引子。”
林牧眯起眼睛,“我猜到了。一个连金丹都不是的货色,没资格布这么大的局。
“那现在呢?”
“现在?”林牧环视了一圈满目疮痍的造船厂,转身向出口走去,“现在,该去问问他那个幽冥生物科技地下实验室里,到底藏着什么了。”
当林牧走出船坞大门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苏雨的车队已经到了。
——
医院。
叶倾璇从父亲的病床边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冰蓝光幕已经收回,但她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紫色光芒,那是林牧留在她体内的后手,也是刚才反向烧穿黑色丝线的真正原因。
“他什么时候放的?”叶倾璇低声自语。
“从第一天起。”
林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以为他让你守在医院,真的只是因为你自己的本事?”
叶倾璇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秦瑶,内容只有一行字:
“造船厂已控制。莫天行的代理人死了。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叶倾璇打字回复:
“我爸醒了,说了两句话,另外,告诉苏雨,不用等明晚了。”
她按下发送键,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在那片灯火下的某个地下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零点的到来。
叶倾璇低下头,摊开手掌。
掌心的灰紫色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但就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瞬,她看见
自己的掌纹深处,多了一道极细的紫色裂纹。
像是某种印记。
又像是某种共鸣。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秦瑶大步走了进来,浑身还带着江风的气息,警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叶小姐。”
秦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叶中天,确认监护仪一切正常后,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枚碎裂的铜镜残片,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黑色气息。
“这是林牧从造船厂带回来的。他说让你看看,是不是和幽冥生物科技有关。”
叶倾璇接过密封袋,凑近看了一眼。
铜镜碎片的内壁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幽冥生物科技,B3层,零点开启。
叶倾璇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翻过碎片,在背面看见了另一个符号。
一枚紫色莲花状的烙印,与她掌心里那道新出现的紫色裂纹,形状一模一样。
“不用看了。”叶倾璇将密封袋还给秦瑶,声音平静,“今晚零点,我去。”
“什么?”
“这是林牧的意思。”叶倾璇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夜色深处,“他说过,当敌人给你定下规则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遵守它,而是让它失去意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
秦瑶的手机震动了。她低头一看,是林牧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在路上了”
秦瑶抬头看向叶倾璇。
叶倾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窗外,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终于露出一角。
月光落在医院的外墙上,将整栋建筑镀上一层银白。
而在这层银白之下,叶倾璇掌心里的那道紫色裂纹,正在极其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
向着手腕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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