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叶订的局设在市中心最贵的私房菜馆——“听澜阁”。
这地方不对外营业，只接受会员预约，一顿饭人均五位数起步，来的全是本市叫得上号的生意人。
迈巴赫停在听澜阁门口，陈野推门下车。
他今天的状态确实不一样。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把一米八八的身板撑得板板正正，领口微微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脖颈线条，整个人透着一种收敛了野性的侵略感。
沈红叶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口。
“行了，别动了。”陈野往后退了半步。
“让姐姐看看。”沈红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穿得还行。进去以后少说话，多吃菜，他们那帮人说话弯弯绕绕的，你听不懂就笑笑得了。”
“红姐，你这话说得跟带我去见家长似的。”陈野嘴角扯了一下。
“你想多了。”沈红叶翻了个白眼，挽住陈野的胳膊往里走，“今晚你就是我带来的人，别给姐姐丢脸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听澜阁的私人包厢。
包厢不小，正中间是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圆桌，红木桌面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靠窗的位置还有一排老式的紫檀木酒柜，里面摆着各种年份的茅台和洋酒。
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最醒目的是坐在主位左边的一个胖子。
此人大约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绿盘劳力士，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老子有钱”的铜臭味。
胖子旁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再过去是两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衣着低调但不便宜，一看就是做惯了买卖的老狐狸。
“红叶来啦！”金链子胖子第一个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我说你怎么迟到了，原来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红叶身旁的陈野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你的司机？”胖子上下扫了陈野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边的代驾多少钱一公里。
沈红叶脸上的笑意没变，但声音冷了两度：“老赵，这是我的朋友，陈野。”
“哦哦，朋友啊。”被叫老赵的胖子打了个哈哈，伸出手要跟陈野握，“赵德发，做建材的。小兄弟看着面生，哪个行当的？”
陈野跟他握了一下手，语气平淡：“开健身房的。”
赵德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礼貌性客套”变成了“哦原来就这个段位”。
他的手很快松开，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那姿态像是大老板在拍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健身房？挺好挺好，年轻人搞实体不容易啊。”赵德发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已经飘回到沈红叶身上，那意思很明显——沈红叶你什么品味，带个开小破馆子的来这种场合？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倒是比赵德发有涵养得多，主动站起来跟陈野握了握手。
“我姓周，周正平，做地产设计的。陈兄弟请坐。”
另外两个中年人也客气地点了点头，但那种打量的眼神里带着的意味，陈野感觉得到。
无非就是：这小子什么来头？凭什么坐在这桌上？是不是沈红叶养的小白脸？
陈野一概不在乎，拉开椅子坐下来，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吃饭。
沈红叶坐在他旁边，靠得很近。
“红叶，今天这个局，主要是聊聊南区那块地的事。”赵德发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老王和老李都有兴趣参一股，我的意思是，咱们几家联合拿下来，比各打各的强。”
沈红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表态。
赵德发见她不说话，又转向陈野，笑呵呵地说：“陈兄弟，你平时在健身房都教什么？教举铁吗？”
“教什么的都有。”陈野语气简短。
“那赚得多吗？一个月能有个万把块钱不？”赵德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像是在问一个晚辈够不够零花钱用。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周正平轻轻咳了一声，似乎觉得赵德发这话问得不太合适。
陈野看了赵德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赵总关心我收入，是想来我那办卡？年卡八千，我给您打个折。”
赵德发噎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老王和老李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动了动。
沈红叶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端起茶杯挡了一下。
她在桌子下面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陈野的腿，意思是：行了，别呛他了。
赵德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土豪的大度表情，哈哈笑了两声：“陈兄弟挺幽默的。来来来，先喝酒，今天的事儿边吃边聊。”
他转头吩咐服务员：“把那瓶九五年的茅台开了。”
服务员应声而去。
趁着上酒的间隙，赵德发凑到周正平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陈野听力极好，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耳朵，三米之内的窃窃私语对他来说跟大声广播没什么区别。
赵德发说的是：“沈红叶什么时候养小白脸了？这男的一看就是吃软饭的，身上那套西装估计都是她买的。”
周正平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只是看了赵德发一眼，那意思是：别瞎说，人家坐这儿呢。
陈野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沈红叶虽然没听到赵德发说什么，但以她的社交经验，光看赵德发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就猜到了七八分。她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陈野在桌子下面反手按了一下沈红叶的手背，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用管。
沈红叶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低头看了一眼桌下两人交叠的手，她的心跳快了两拍。
这男人的手心依旧滚烫，隔着桌布都能感觉到。
“行吧，你说了算。”沈红叶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暂时按下了火气。
酒上来了。
九五年的茅台，打开的瞬间，一股醇厚的酱香弥漫在包厢里。
赵德发亲自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轮到陈野的时候，他特意把杯子倒满了，比别人多了整整三分之一。
“陈兄弟，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先干一杯认识一下。”赵德发端起酒杯，冲陈野扬了扬下巴，“满杯我先干了，你随意。”
这是饭局上的老套路了。
嘴上说“你随意”，实际上就是在试探你的酒量和态度。
你要是真“随意”了，那就是不给面子。
你要是跟着干了，那就落了下风，后面他会一杯接一杯地灌你。
陈野看着面前那杯满得快溢出来的茅台，嘴角微微一动。
“赵总客气了。”陈野端起酒杯，没有废话，仰头一口闷了。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动作干脆利落，跟喝白开水似的。
赵德发愣了一下，随即也干了自己那杯，但他喝完之后明显皱了一下眉头，吸了口气。
“好酒量！”周正平轻轻鼓了一下掌，看陈野的眼神多了一丝兴趣。
老王和老李也对视了一下，目光里的轻视淡了一些。
一个敢端杯就干的人，至少胆量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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