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续上来了。
听澜阁的私房菜确实讲究,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每一道都是限量食材。
但这一桌人,显然没几个是冲着菜来的。
赵德发给自己又满上一杯,看着陈野:“陈兄弟,来来来,咱俩再走一个。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实在。你是红叶带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见外。”
话说得漂亮,手上的动作却很有心机——他又给陈野倒了一杯满的。
沈红叶皱了皱眉:“老赵,你灌他干嘛?人家明天还得上班。”
“嗨,红叶你这话说得。”赵德发大手一挥,“男人嘛,喝点酒怎么了?我看陈兄弟酒量不错,咱爷们儿交流交流感情。”
陈野看了沈红叶一眼,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然后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闷。
赵德发跟着喝了,这次他喝完之后脸明显红了一圈。
“痛快!”赵德发擦了擦嘴,朝旁边的老王努了努嘴,“老王,你也敬陈兄弟一杯。”
老王笑了笑,端起酒杯:“陈兄弟,我做外贸的,敬你一杯。”
陈野点头,喝了。
老李也跟上:“我做物流的,也敬一杯。”
陈野继续喝。
三杯下去,陈野的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连眼神都是清明的。
反观赵德发,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的时候舌头开始打卷。
周正平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是在场几个人里最清醒的,从陈野喝第一杯酒的姿势他就看出来了——这人不是普通的能喝,而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那种。
部队里出来的人,喝酒都有这个特点,快、稳、面不改色。
“赵总。”周正平适时地开口,“酒先放放,正事还没聊呢。南区那块地的事——”
“别急别急。”赵德发打断他,这时候酒劲已经有点上头了,胆子也跟着大了,他靠在椅背上,拿筷子指着陈野,“周总别急,我跟陈兄弟还没聊够呢。陈兄弟,我问你个事儿啊,你别介意。”
“你说。”陈野放下筷子。
“你跟红叶……到底什么关系?”赵德发歪着头,笑得意味深长,“你别怪我问得直,在座的都是老朋友了。红叶这么漂亮的女人,突然带个开健身房的小伙子出来,大家心里都好奇。你说你俩是朋友吧,这看着也不像普通朋友啊。”
他这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老王和老李同时低头夹菜,假装没听到。
周正平皱了皱眉,端起茶杯挡住了表情。
沈红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放下筷子,正要发作。
“赵总。”陈野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您是喝多了还是平时说话就这么不着调?”
赵德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您这话问得不太体面。”陈野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我跟红姐什么关系,我们自己清楚就行。赵总要是好奇,回头我给您办张健身卡,您跑步机上慢慢好奇。”
“你——”赵德发脸上挂不住了。
“再说了。”陈野拿起面前的酒杯,在手里慢慢转了两圈,“赵总刚才那几杯喝完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要继续灌我?您这酒量,我在部队里带新兵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差的。”
“噗——”
老李刚喝了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老王用纸巾捂着嘴,肩膀在发抖。
周正平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赵德发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喝得舌头发硬了,再说下去只会更丢人。
沈红叶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野的侧脸,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这男人怼人的时候,真的太帅了。
“赵总,消消气。”周正平适时地打了个圆场,“陈兄弟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来,咱们先聊正事。”
赵德发灌了一口茶,压住心头的火气,勉强笑了笑:“行行行,聊正事。”
话题终于转到了南区那块地上。
赵德发提出了一个合作方案:四家联合拿地,他占大头出资百分之四十,沈红叶出百分之三十,老王和老李各出百分之十五。拿下地之后,由赵德发全权负责开发运营。
“红叶,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赵德发看向沈红叶。
沈红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露和牛,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嚼了嚼。
“百分之三十的出资,最后利润怎么分?”沈红叶问。
“按出资比例分呗,这还用问?”赵德发理所当然地说。
“那运营权呢?”沈红叶又问。
“运营我来。”赵德发拍了拍胸脯,“我做建材的,上下游关系都熟,成本压得下来。”
“运营你来,分红按出资比。”沈红叶慢慢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放下筷子,笑了,“老赵,你当姐姐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你出四成的钱,拿四成的利润,外加全部的运营权。我出三成的钱,拿三成的利润,什么权都没有。你这不叫合作,这叫我出钱给你打工。”
赵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红叶,你这话说的——”
“红姐说得没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陈野身上。
赵德发眯起眼睛:“陈兄弟,这是我们的生意,你——”
“赵总别急,我就随便说两句。”
陈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南区那块地我知道,地铁三号线延长线明年通车,旁边还规划了一个市级体育中心。这种地段的商业用地,拿下来光是坐等升值都不会亏。赵总说运营权归您,那请问,万一运营出了问题,亏损是按出资比例算,还是由运营方承担?”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周正平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赵德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陈野继续说,语气就像在健身房教会员做深蹲一样,不紧不慢,“赵总说上下游关系熟,成本压得下来。但据我所知,南区那块地旁边有两个竞品楼盘已经在建了,一个是万达的,一个是本地一家姓钱的开发商。赵总的建材生意做得再大,跟万达比起来,压价空间能有多少?”
老王和老李同时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陈野。
这小子,刚才说他开健身房的?
开健身房的怎么对地产的事儿门儿清?
赵德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陈兄弟消息挺灵通的嘛。”
“没什么消息灵通不灵通的。”陈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前两天帮一个做地产的会员拉伸的时候,听他随口聊了几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沈红叶在桌下悄悄捏了一下陈野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陈野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回握,但也没有躲开。
周正平放下茶杯,第一次正式地看着陈野,目光里的“打量”变成了“审视”。
“陈兄弟,在部队待过几年?”周正平忽然问。
“六年。”
“哪个部队?”
“说了你也不知道。”陈野笑了一下,“退伍的事儿,不太方便细说。”
周正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看陈野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六年兵,喝酒脸不变色,说话有理有据,关键是那股沉稳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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