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进行到后半段,包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赵德发被陈野怼了两回之后,明显老实了许多。
他不再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聊天的时候也不敢再拿陈野的职业说事。
老王主动给陈野夹了一块红烧肉:“陈兄弟,来,尝尝这道东坡肉,听澜阁的招牌。”
“谢了王总。”陈野接下来。
老李也凑过来搭话:“陈兄弟,你那健身房在哪个区?改天我也去办张卡,这肚子是该减减了。”
“铁血健身房,城西万达旁边。”陈野说,“李总来了我给您安排VIP待遇。”
“那感情好。”老李笑呵呵地端起酒杯。
沈红叶看着陈野被这帮老狐狸渐渐接纳的过程,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赵德发面前。
“老赵,南区那块地的事儿,方案回去我让人重新拟一份,咱们找个时间再细聊。今天先不谈这个了,大家喝开心就行。”
赵德发如蒙大赦,连忙举杯:“好好好,红叶说了算。”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大约三十五六岁,长得不算难看,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精明和油腻。
“哟,红叶,你们这局开得挺热闹啊。我在隔壁包厢听到笑声,过来凑个热闹。”白西装男人径直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赵德发的脸色变了一下:“孙……孙总?”
沈红叶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孙旭明,谁请你来的?”沈红叶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这话说的,我跟老赵也是老朋友了,过来打个招呼怎么了?”被叫孙旭明的男人笑着拿起桌上的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副自来熟的派头。
沈红叶没说话,但陈野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绷紧了,连指尖都泛了白。
陈野看向赵德发。
赵德发的表情很微妙,那不是一般的尴尬,而是带着一种心虚的闪躲。
这个孙旭明的出现,恐怕不是巧合。
“红叶,你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帅哥?”孙旭明的目光落在陈野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沈红叶冷着脸没开口。
陈野替她答了:“陈野。”
“陈野?”孙旭明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没听说过。哪个公司的?”
“自己开店的。”
“开什么店?”
“健身房。”
“哦——”孙旭明拖长了声音,那个“哦”字里带着十二分的轻蔑,“健身教练啊。难怪身材这么好。红叶,你这品味变了啊,以前不是最看不上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男人吗?”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老王和老李同时低头看盘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周正平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孙旭明这种说话方式很不认同。
赵德发干笑了两声,打算和稀泥:“孙总,你喝多了吧,别胡说——”
“赵德发,你闭嘴。”沈红叶的声音带了火气。她猛地把酒杯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孙旭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孙旭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就是想跟红叶你叙叙旧。上次在东北那件事儿,你不会还记恨着呢吧?我那也是没办法,生意场上嘛,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沈红叶冷笑了一声,“你在背后截我的供应链,挖我三个店长,你管这叫各凭本事?”
“红叶,做生意的,别这么小心眼嘛。”孙旭明端起酒杯晃了晃,视线在沈红叶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露出来的锁骨上,“我说你一个女人家,整天打打杀杀的多累。不如跟我合作,我罩着你,保证你这辈子吃喝不愁——”
“够了。”
一道低沉到有些吓人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包厢里黏稠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陈野。
陈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孙旭明。
但就是这个眼神,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那不是生意人之间的虚张声势,也不是酒后壮胆的色厉内荏。
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危险、见过真正血腥的人才会有的沉静的攻击性,像是一把出了鞘却没有出手的刀。
孙旭明被这个眼神盯得后脖颈一凉,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看什么?”孙旭明的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
陈野没理他,而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沈红叶面前。
“红姐,喝口水,降降火。”
沈红叶愣了一下,接过水瓶。
然后,陈野才转过身,面对着孙旭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孙旭明,一米八八的身高在这个角度产生了一种碾压性的视觉压力。
“孙总是吧。”陈野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但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我有个建议,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你……你说。”孙旭明的嗓子有点发干。
“第一,红姐跟谁合作,红姐自己决定,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第二,您看人的时候,眼睛放尊重点。有些地方,不该看的,就别看。”
陈野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旭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发火,但看着陈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副随时能把他提起来扔出包厢的体格,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老赵,你们这饭局挺有意思。”孙旭明干笑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他绕过陈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老王第一个开口了。
“卧槽。”老王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太文雅,咳嗽了一声,“陈兄弟,你刚才那架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动手。”
“动什么手。”陈野重新坐下来,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东坡肉,“讲道理而已。”
“你这个讲道理的方式比动手还吓人。”老李感叹道。
周正平端起茶杯,认真地看着陈野:“陈兄弟,以后有机会,我想跟你单独吃顿饭。”
“行啊,周总请客就行。”陈野笑了。
赵德发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现在看陈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最开始的“这谁啊”,到后来的“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再到现在的“这人不好惹”。
三轮下来,赵德发只想说一句话:沈红叶这次,找了个狠角色。
酒局在十点左右散了。
老王和老李走的时候,分别跟陈野交换了微信。
赵德发也陪着笑过来,递了张名片,态度跟开场的时候比,简直判若两人。
“陈兄弟,今天多有得罪,改天我做东赔罪。”
“赵总客气了。”陈野接过名片,随手塞进西装口袋。
周正平最后走,临出门的时候,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
人都走光了,包厢里只剩下陈野和沈红叶两个人。
沈红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闭着眼睛说。
“喝了不少?”陈野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堆空酒杯。
“还好,没醉。”沈红叶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陈野,“陈野,你今天……”
“嗯?”
沈红叶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不是“干得漂亮”,不是“你真厉害”,就是简简单单的“谢谢你”。
陈野看着她,伸手拿起桌上最后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别喝酒了,喝点水。”
沈红叶接过水瓶,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
她低着头喝了一口水,睫毛微微颤动。
陈野站起来,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沈红叶的肩膀上。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她穿的又是大露背的晚礼服,锁骨和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西装外套落在肩上的瞬间,陈野身上残留的体温和清淡的薄荷味把她整个人笼罩住了。
沈红叶抓着衣领,抬起头看他。
陈野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她面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清晰的血管走向。
少了西装外套的约束,他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禁欲了,多了几分随意的性感。
“走吧,我送你出去。”陈野说。
“你送我?”沈红叶笑了一下,“你没车,怎么送?”
“走到车库呗。”陈野伸出手。
沈红叶看着他那只宽大的手掌,愣了一秒钟,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男人的掌心滚烫,指腹粗糙,握住她的手时用了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不容挣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听澜阁的大门。
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过来,沈红叶裹着陈野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缩在那股属于他的味道里。
走到地下车库,迈巴赫就停在最近的车位上。
沈红叶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陈野。
“陈野。”
“嗯。”
“你今天晚上吓到我了。”
“吓到你了?哪个地方?”
“你瞪孙旭明那一下。”沈红叶眨了眨眼睛,“我做了十年生意,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一个眼神把那种人镇住。你当兵的时候,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野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管我以前干什么的。红姐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
“什么事?”
“你的场子,以后有我在,没人敢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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