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到最后一格的时候，沈红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大，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
“走吧，散场了。”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野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前面一排座位上坐着的那对小情侣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男生的表情很微妙，好像想说点什么但被女朋友拽着胳膊拉走了。
两人沿着通道往外走，沈红叶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铺了地毯的台阶上，没什么声响。
走到影厅门口，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野的肩膀上。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你肩膀上是什么？”沈红叶伸手指着陈野左肩。
陈野低头看了一眼。
白色衬衫的肩膀位置，赫然印着一道弯弯的红印子。
形状很清晰，是嘴唇的弧度，颜色是正红色，鲜艳得很。
沈红叶的口红色号。
“红姐，你这口红防水不防蹭啊。”陈野拿指头点了点那道印子，语气很平常，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沈红叶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刚才靠在他肩窝里的时候，嘴唇一定蹭到了衬衫上。
她用的是那支阿玛尼的405，号称八小时不脱色，结果在陈野的肩膀上脱得干干净净。
“我擦擦。”沈红叶伸出手，指腹按在那道红印上，来回搓了两下。
搓了一下没搓掉。
她加了点力气，指腹用力地在衬衫布料上摩擦。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衬衫底下的肌肉太硬了。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三角肌上，隔着一层薄棉布，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块肌肉饱满结实的弧度。
每按一下都像按在温热的铁板上，纹丝不动。
沈红叶的手指越擦越慢，越慢越用力，越用力脸就越红。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擦口红印还是在摸他的肩膀了。
“红姐。”陈野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沈红叶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嗯？”
“你再擦下去，这衬衫布料都快起球了。”
陈野抬起手，五指一收，稳稳当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红叶的手被他提在半空中。
他的虎口卡在她手腕最细的那个位置，刚好扣着腕骨两侧。
拇指搁在她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拇指在那个位置摩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指腹蹭过她脉搏跳动的那个点。
沈红叶的脉搏在他指腹底下跳得又快又乱，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猫，明明装得凶巴巴，心跳却出卖了一切。
“你脉搏跳这么快，不会是刚才电影看紧张了吧？”陈野低着头，眼睛盯着她那截被他攥住的手腕，声音低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谁紧张了？”沈红叶抽了两下手，没抽动，“你松开。”
“我松开你还擦不擦？”
“不擦了行了吧。”
“那算了，擦不掉就留着。”陈野松开了手，低头又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道红唇印，嘴角动了一下，“红姐的独家logo，留着也挺好看。”
沈红叶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她瞪着陈野，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怕什么，弄脏了姐给你买十件新的。”
“不用。”陈野把衬衫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结实的小臂，“这件有口红印的比新的值钱。”
沈红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话怼回去了。
这男人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贫了？
以前那个连夸她好看都要酝酿半天的木头呢？
两人走出影城大厅。
凌晨的街道很空旷，远处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
沈红叶走到迈巴赫旁边，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离健身房不远。”
“大半夜的你走回去？你当这是你们部队拉练呢？”沈红叶翻了个白眼，“赶紧上车，别磨叽。”
陈野看着她，没动。
“你干嘛？”沈红叶皱眉。
“红姐。”
“说。”
“你今天那身裙子确实好看，但明天别穿露背的了。影厅里冷气太足，你后背都起鸡皮疙瘩了。”
沈红叶呆在车门边上，好几秒没出声。
然后她猛地钻进车里，“咣”地一声关上车门。
关门的力度大得迈巴赫都晃了一下。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沈红叶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陈野你少管我穿什么。滚上车！”
陈野笑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红叶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挡风玻璃，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姐？”
“闭嘴，让我缓缓。”
陈野识趣地不说话了。
迈巴赫发动，缓缓驶入凌晨空荡荡的马路。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沈红叶开了五分钟之后，忽然冒出一句：“陈野。”
“嗯。”
“你刚才摸我手腕的时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陈野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红姐觉得呢？”
“我问你呢，你别拿问题回我。”
“那你希望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沈红叶把油门往下踩了一脚，迈巴赫的速度陡升了二十码。
“沈红叶你慢点开。”陈野在副驾驶伸手扶了一下车顶把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故意的。”
迈巴赫的速度降了下来。
沈红叶咬着嘴唇，眼睛死盯着前方的路面，一句话没说。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陈野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虚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扭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里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了。
空气里头多了点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车到健身房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红叶连手都没松方向盘。
“到了，滚。”
“谢红姐送我。”
“少贫。”
陈野推门下车，弯腰从车窗外看了她一眼：“回去把头发吹干再睡。”
“你烦不烦？”
“不烦，就是怕你感冒了明天没人来我这儿消费。”
沈红叶气得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车尾灯在夜色里晃了两下，很快消失在路口拐弯处。
陈野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马路，掏出手机。
他点开沈红叶的微信头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陈野：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上楼。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红叶发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过来。
陈野笑着锁了屏。
到家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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