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深夜。
城市另一头，星河湾小区的一套精装公寓里。
林曼妮靠在床头，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手机刷朋友圈。
她今天在健身房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一下午都心神不宁。
先是去做了个头发，又去商场逛了一圈，但什么都买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陈野那张冷冰冰的脸。
还有沈红叶挽着他胳膊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一个暴发户而已。”林曼妮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但说服不了自己。
她继续往下刷朋友圈。
刷到第三屏的时候，她的拇指停住了。
沈红叶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很简单，一张电影票根，旁边放着两杯可乐。
一大一小，大杯那个没加冰，小杯的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唇印。
配文只有一行字：有些人看电影不老实。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一个头像是钻石的女人回复：谁不老实？你不老实还是他不老实？速速交代。
沈红叶回复：都不老实。
另一个备注名叫“大姐头”的账号发了一串笑得打滚的表情包：红叶你终于开窍了？人呢？照片呢？光拍票根有什么用？
沈红叶回复：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下面跟了十几条评论，清一色是起哄的。什么“红叶姐终于被拿下了”“这杯可乐没加冰好评”“看电影不老实是什么级别的不老实”之类的。
林曼妮盯着那两杯可乐，指甲掐进了手机壳的边缘。
大杯没加冰。
陈野从来不喝加冰的饮料。
他在部队那几年把胃搞坏了，冷的东西一概不碰。
林曼妮太清楚这件事了。
以前跟陈野一起出去吃饭，每次她要点冰奶茶，陈野都会多嘴一句“少喝冰的”。
那时候她觉得烦，觉得他管得宽，觉得一个穷当兵的有什么资格管她。
现在那杯没加冰的可乐摆在沈红叶的朋友圈里，旁边是一张写着两个座位号的票根。
最后一排。
角落的位子。
林曼妮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她打开微信通讯录，翻到陈野的名字。
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她从另一个小号登录，找到陈野的微信号，加了好友申请。
等了五分钟，通过了。
可能是新号没有备注名，陈野分不清是谁。
林曼妮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后打出一段话。
林曼妮（小号）：陈野，是我，曼妮。你先别拉黑，听我说一句。我知道我以前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你给我一个机会，明天出来谈谈，我有话当面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了。
对话框的左下角，只有一个灰色的小圆圈。
已发送。
没有显示已读。
林曼妮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回来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未读。
她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声音开得很小，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十一点，未读。
十一点半，未读。
十二点，未读。
林曼妮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每次熄屏她就点一下，看一眼对话框，然后放下。过三十秒再点一下。
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受不了了，又发了一条。
林曼妮（小号）：你要是不想见面，打电话也行。我真的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好像声音大了会打扰到消息传输一样。
未读。
林曼妮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十分钟后，她又把手机翻回来。
还是未读。
凌晨两点，她给闺蜜打了个电话。
闺蜜接起来的时候明显在睡觉，声音糊成一团：“曼妮？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
“你说一个男人，收到消息两个多小时不看，是真没看到还是故意的？”
“你说陈野？”
“嗯。”
闺蜜沉默了两秒钟：“曼妮，都分了你还想什么呢？人家现在身边有人了，你这时候凑上去有什么用？”
“我就是不甘心。”林曼妮的声音闷闷的，“他凭什么说不理我就不理我？我跟了他三年，他敢这么对我？”
“你跟了他三年？你确定不是他跟了你三年？”闺蜜的声音清醒了一些，“曼妮，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陈野以前对你那么好，你是怎么对人家的？让人家当司机当跑腿，花人家钱还嫌人家小气。现在人家遇到好的了，你才着急了？”
“什么叫遇到好的了？那个女人就是个有钱的老女人而已。”
“人家二十八，比你还小一岁。”
林曼妮没说话了。
闺蜜叹了口气：“曼妮，睡觉吧，别想了。”
电话挂了。
林曼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凌晨两点半，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未读。
她又打了一行字，打到一半删了。
重新打，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就一个句号。
她也不知道发这个有什么意义，大概就是想让那个对话框再跳一下，好证明这条通讯线路还是通的。
凌晨三点。
林曼妮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她最后一次点亮屏幕，看着那个对话框。
三条消息。
全部未读。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把眼眶下面那圈青色照得很清楚。
林曼妮慢慢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陈野的手机此刻就放在健身房二楼办公桌上，屏幕朝下。
他在消息发过来的第一秒就看到了提示。
一个没有备注名的新号，第一句话就是“陈野，是我，曼妮”。
他看完这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起身去冲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瞥了一眼手机。
三条未读。
最后一条是一个句号。
陈野拿起手机，长按对话框。
删除。
拉黑。
全程不超过三秒。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拧开台灯，打开账本，继续算今天的营收。
窗外的夜色很浓。
健身房一楼的器械区黑漆漆的，杠铃和哑铃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陈野在灯下算了一会儿账，忽然想起沈红叶还没回他消息。
他点开和沈红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个竖中指表情包。
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再往上翻，是他发的那句“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陈野看着这个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后退出了微信。
该睡了。
明天沈红叶还要来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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