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红叶扶着陈野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掏出手机挂了个号。
陈野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后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护士叫到号的时候,沈红叶几乎是半拽半拖地把陈野弄进了诊室。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丝框眼镜,看了一眼体温计上的数字,抬头看看陈野,又看看沈红叶。
“三十八度五。”女医生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普通感冒引起的高烧,没有炎症指标。回去吃药,多喝水,注意物理降温,睡一觉明天就差不多了。”
“不用挂水吗?”沈红叶皱着眉头问。
“不用。”女医生在处方笺上刷刷写了几行字。“这小伙子底子好,免疫力强,用不着上抗生素。回去把退烧药吃了,体温超过三十九度再来。”
沈红叶接过处方单和药,扶着陈野走出诊室。
“走,送你回健身房。”沈红叶拉着他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
“嗯。”陈野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沈红叶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扭头看了陈野一眼,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停车场。
“你那破健身房楼上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吧。”
“有行军床。”
“行军床。”沈红叶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复杂情绪。“你发着三十八度五的烧,回去睡行军床?”
“睡惯了。”
“你惯你个头。”沈红叶拽着他的胳膊转了个方向,径直往停车场走。“今晚去我那儿睡。客房空着,总比你那破行军床强。”
陈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红姐,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没去过。”沈红叶回过头瞪他。“你是怕我把你卖了还是怕我吃了你?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我还嫌硌牙。”
“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扔在医院门口。”
陈野看着她那张故作凶悍的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走。”
迈巴赫开了二十分钟,驶入御龙湾别墅区。
沈红叶的别墅是一栋独栋三层,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车停进车库的时候,陈野的意识已经有些飘忽了。退烧药还没起效,身体里的热度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沈红叶打开客房的门,把陈野推进去。
客房很大,床是两米宽的乳胶床垫,被褥干净柔软,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躺着。”沈红叶指着床。
陈野坐在床沿,弯腰去解鞋带。他的手指有些发抖,解了两下没解开。
沈红叶蹲下去,一把拨开他的手,三下两下帮他把鞋脱了。
“你那双臭脚离我被子远点。”沈红叶把鞋扔到门口。
“知道了。”陈野躺了下去,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时,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沈红叶站在床边看着他。
陈野闭着眼睛,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呼吸又重又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红叶转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
她坐在床沿,把毛巾叠成长条,轻轻搭在陈野的额头上。
毛巾接触到滚烫皮肤的那一刻,陈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沈红叶盯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脆弱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毛巾边缘来回折叠。
过了两分钟,她把毛巾拿下来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去。
毛巾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得温热了。
“烧得也太快了。”沈红叶嘀咕了一句,拿起毛巾又去洗手间过了遍冷水。
回来之后,她坐在床沿,看着陈野紧贴身体的黑色衬衫,犹豫了。
物理降温需要散热。
这个常识她是知道的。可是散热意味着得把他衣服解开。
沈红叶的手悬在陈野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方,停了三秒。
“物理降温。”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空气听的。“正常医学操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指尖捏住了第一颗扣子。
扣子很小,她的手指又有点发抖,搞了两下才解开。
第二颗。
第三颗。
衬衫的领口一点点敞开,露出陈野宽阔的胸膛。古铜色的皮肤上薄薄地覆着一层汗,胸肌的轮廓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红叶的呼吸乱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在给病人降温,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每解开一颗扣子,她的指尖都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胸口滚烫的皮肤。
那种温度从她的指尖窜上来,顺着手臂一路烧到脸颊。
第四颗。
第五颗。
衬衫完全敞开了。陈野的八块腹肌在灯光下一览无余,肌肉的沟壑里积着细碎的汗珠。
沈红叶把湿毛巾从他额头拿下来,先按在他的颈侧。
陈野的脖子很烫,毛巾贴上去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偏了一下头,像是下意识在躲。
“别动。”沈红叶压低声音。
她的手拿着毛巾,从颈侧移到锁骨。
毛巾上的冷水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了几滴,滑过胸肌的边缘,消失在衬衫布料里。
沈红叶的目光追着那几滴水的轨迹往下走,走到腹肌的时候,她赶紧把视线扯了回来。
就在这时,陈野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他的五指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了沈红叶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沈红叶整个人一颤。
“手凉。”陈野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手上的力气很大,把沈红叶的手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别拿开。”
沈红叶的掌心贴着他胸口的皮肤,掌心下面是他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比正常心跳快得多。
沈红叶没有抽手。
她就这么坐在床沿,一只手被陈野按在胸口,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条已经不怎么凉了的毛巾。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野沉重的呼吸声和床头那盏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沈红叶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而有力,即使在发烧的时候,那种握力依然让人没法挣脱。
她试着动了一下。
陈野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陈野。”沈红叶轻声叫他。
没有回应。
他已经睡着了。
沈红叶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腰腹的位置。
然后她靠在床沿,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动。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慢慢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慢慢泛出一丝鱼肚白。
凌晨四点的时候,陈野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额头上的温度也在慢慢降。
沈红叶用手背又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那么烫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根本撑不住。
她想起身去隔壁房间睡,但手还被陈野攥着。
她拽了两下,没拽动。
算了。
沈红叶把头枕在床沿上,蜷着身子趴在了床边。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
就这样过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沈红叶的侧脸上。
她趴在床沿睡着了,脖子歪成了一个极不舒服的角度,额前的碎发搭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右手还被陈野攥在掌心里。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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