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铁血健身房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短发利落,妆容凌厉,穿着一身米色的MaxMara西装裙,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走路带风。
苏瑶。
沈红叶的发小兼闺蜜,本市排名前三的律所合伙人,专打离婚官司和商业纠纷案,人送外号苏剃刀。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健身房,在前台扫了一圈。
前台小妹正在嗑瓜子,看到一个气场极强的陌生女人走进来,赶紧把瓜子藏到桌子底下。
“请问您是来办卡的吗?”
“叫你们老板出来。”苏瑶把墨镜摘下来,夹在衣领上。“就说沈红叶的朋友来了。”
前台小妹哆嗦了一下,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
两分钟后,陈野从二楼走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速干T恤,刚带完一节课,额头上还挂着汗。
陈野看到苏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走过来递了瓶矿泉水。
“苏律师。”
苏瑶接过水,上下打量了他足足十秒钟。
从头顶的寸头看到脚上的训练鞋。
眼神像是在做庭前证据审查,锐利又带着挑剔。
“嗯。”苏瑶点了点头。“个头够高,脸也能看。”
“谢谢。”
“别谢,我还没开始呢。”苏瑶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陈老板,坐,咱们聊聊。”
陈野搬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苏瑶从包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像是在做谈判记录似的。
“第一个问题,你月收入多少?”
“健身房流水加上私教费用,一个月大概六到八万。”
“存款呢?”
“二十万出头。”
苏瑶的眉毛挑了一下。二十万,在她看来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房子?”
“没有。住在健身房二楼。”
“车呢?”
“没有。”
“保险?”
“退伍的时候买了一份意外险,一年交两千。”
苏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情越来越严肃。
“陈老板,我直说了。”苏瑶靠在椅背上。“以你目前的经济条件,和红叶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你觉得你拿什么跟她站在一起?”
陈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律师说得没错,硬件条件我确实差得远。”
“那你还往上凑什么?”
“我没凑。”陈野看着她。“红姐来我这儿办卡消费,我给她上课,挣她的钱。仅此而已。”
苏瑶冷笑了一声。
“仅此而已?你半夜烧到三十八度五住在人家别墅客房里,她在你床边趴了一整夜,你跟我说仅此而已?”
陈野没说话。
“你前任几个?”苏瑶继续追问。
“一个。”
“分了多久了?”
“刚分。”
“为什么分的?”
“无可奉告。”
苏瑶的手指停了一下。
“分手之后有没有联系过?”
“她联系过我。”陈野的语气平淡。“我拉黑了。”
“拉黑得挺干脆。”
“不干脆的事我不做。”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又换了一个方向。
“你对红叶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一出来,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律师想听真话还是客气话?”
“你觉得我像听客气话的人吗?”
陈野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红姐是个好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她对我好,我记着。至于以后怎么样,走着看。”
苏瑶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苏瑶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觉得你配得上红叶吗?”
陈野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苏瑶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愿意,我就在。”陈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她不愿意,我也不赖着。”
苏瑶靠回椅背上。
她在律所做了快十年的合伙人,什么人没见过。那些信誓旦旦说爱的男人,上了法庭分财产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些口口声声说不在乎钱的男人,婚后恨不得把老婆的每一笔支出都查个底朝天。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回答,让她愣了几秒。
不卑不亢,不讨好,不表忠心,也不画饼。
就是一句很朴素的话。她愿意我就在,不愿意我不赖着。
苏瑶收起了那副审讯的架势,站起身。
“陈老板,今天先聊到这儿。”她拿起手机揣进包里。“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
“不介意。”
“红叶身边缺的不是有钱人。”苏瑶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缺的是一个让她不用端着的人。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陈野站在前台后面,看着苏瑶的白色卡宴驶出停车场。
十五分钟后。
苏瑶的电话打到了沈红叶那里。
“审完了?”沈红叶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开会,看到苏瑶的来电,直接跟一桌高管说了声中场休息,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审完了。”苏瑶的声音在电话里不紧不慢。
“怎么样?”
“月入六到八万,存款二十万,没房没车。”苏瑶客观地陈述。“硬件条件一塌糊涂。”
沈红叶皱了皱眉,没说话。
“但是。”苏瑶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
“这男人要么是演技太好,要么就是真的拎得清。”苏瑶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可。“我问他配不配得上你,他没拍胸脯说我一定行,也没低三下四说我会努力配上。”
“他怎么说的?”
“他说,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你愿意他就在,你不愿意他也不赖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红叶,你这次可能真捡到宝了。”苏瑶深吸了一口气。
沈红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不过。”苏瑶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红叶,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
“你家里那边的事,他知道吗?”
沈红叶的手指停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风掠过她的脸颊。
“不知道。”沈红叶的声音轻了很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还没想好。”
苏瑶沉默了。
“红叶,你最近有没有去查过身体?”苏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你那个堂叔的人,是不是还在你公司里?”
“苏瑶。”沈红叶打断了她。
“嗯?”
“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处理了。”
苏瑶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行吧。但是红叶,有些事你扛不住的时候,得有人帮你。”苏瑶的语气难得柔软了一下。“你那个陈老板,我看着是个扛得住事的人。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了。
沈红叶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点开陈野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陈野发的。
陈野:药吃了吗?
那是他出门前留下的感冒药。她嫌苦没吃,随手扔在了茶几上。他居然还记得追问。
沈红叶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四次。
最后她发了一条。
沈红叶:吃了。
过了十秒钟,陈野回了一个字。
陈野:嗯。
沈红叶看着这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回去。
会议室里一桌高管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
“继续。”沈红叶坐回主位。“供应链第三季度的方案,谁做的,站起来讲。”
霸气回归。
但坐在她旁边的秘书注意到,沈总今天开会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心里画着什么。
像是在描一个字的形状。
一个嗯字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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