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楼梯走。
陈野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门外的停车场里，孟书航正在开车门。
林曼妮站在副驾驶那边，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头微微偏着。
她在往健身房的方向看。
透过玻璃门，她的视线和陈野的视线隔空碰了一瞬。
陈野收回目光，上楼了。
林曼妮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系好。
孟书航发动了车子，往外开。
“你前男友人不错啊，挺实在的。”孟书航一边开车一边说。“就是看着穷了点，开个小破健身房，一年能赚多少钱。”
林曼妮没说话。
她盯着车窗外面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陈野刚才递价格表时那张脸。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那种平静比任何冷漠都刺人。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光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公事公办的礼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孟书航的侧脸。
这个男人有钱，出手大方，对她也不错。
但林曼妮第一次觉得坐在旁边这个人有些面目可憎。
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手机里还存着今天早上精心修过的朋友圈自拍。定位是某高奢商场的VIP休息区，配文是一个爱心加一杯咖啡的表情。
发出去已经四个小时了。
陈野的朋友圈，一条新动态都没有。
连赞都没有点。
林曼妮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头枕上。
......
晚上七点半。
城西私人会所。
红酒会的场地在会所二楼的露台，半开放式的空间，四周摆着绿植和烛台，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场地罩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来的人不多，总共二十来个，都是本市做生意的圈内人。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裙装珠宝。
沈红叶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面料是真丝混纺的，垂感好，光泽度高。
裙子的设计前面看很保守，高领无袖，但后背开了一个V字到腰际。
裙摆很长，走起路来拖在地面上，像一截流淌的墨色绸缎。
她的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没有坠子，反而显得脖子更修长。
耳朵上换了一对祖母绿的耳钉，跟裙子的颜色呼应。
陈野走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青筋和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
衬衫没有扎进裤子里，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
一身黑，走在灯光昏暗的露台上，整个人的轮廓像一团沉默的暗色，但那种由体格和气质带出来的压迫感，比在场任何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都强。
有几个女客人端着红酒杯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视线很不老实地在陈野身上停了好几秒。
沈红叶余光捕捉到了那些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红叶来了。”一个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笑着跟沈红叶打招呼。“哎呀今天这裙子真好看，墨绿色很衬你的肤色。”
“李姐你也很美。”沈红叶笑着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半步，让陈野从她身后露了出来。
李姐的目光移到陈野身上，停了一秒，笑容里多了一层意味。
“这位是……”
“朋友。”沈红叶接过侍者递来的红酒杯。“我的私人教练。”
她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说私人教练的时候又特意放慢了语速，让人搞不清楚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李姐识趣地没多问，寒暄了两句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两个人在露台上走了一圈。
沈红叶一路跟人打招呼，陈野就跟在她旁边，不说话，不插嘴，偶尔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他礼貌地回两句就结束。
这种场合他确实不擅长。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够了。
一米八八的身高，宽阔的肩膀，沉稳到有些冷淡的气质。
站在沈红叶身边，两个人的画面就很好看。
好看到在场的人都在悄悄打量。
红酒会进行到一半，人群往露台中间的吧台聚拢。
侍者在台上开了一瓶年份波尔多，倒酒的时候大家都围了过去。
露台边缘的过道变得拥挤起来。
沈红叶端着酒杯往吧台方向走，裙摆在身后拖了很长一截。
陈野跟在她后面，距离大概半步。
前面有人突然停下来跟旁边的人说话，沈红叶也跟着停了。
陈野收步不及，右脚踩了下去。
脚底下的触感不对。
是布料。
丝滑的，冰凉的缎面布料。
沈红叶的裙摆被他踩在了脚下。
她正在往前迈步，身体向前的惯性加上裙摆被拽住的力道，整个人往后一仰。
陈野的反应很快。
他右手里的酒杯往旁边的栏杆上一搁，腾出手来，一掌按在了沈红叶的腰侧，把她往回扶稳。
沈红叶的后背靠上了他的胸膛。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抵着她后背那块布料的热度，还有他掌心透过裙子薄薄的面料按在她腰上的力道。
不轻不重，刚好稳住她的重心。
他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悬在她后背裸露的皮肤上方。
没有碰到。
但沈红叶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只手离她的皮肤大概只有一公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蝴蝶骨。
但他就是没碰。
“踩到了。”陈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很低。“松一下脚。”
沈红叶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暂时没法动。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后背贴着他的前胸，她的头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偏过头想看他，结果鼻尖差一点蹭到他的下颌线。
呼吸交错。
她能闻到他衬衫上那股干净的薄荷皂味。
旁边有两个端着酒杯的女人路过，看到这个画面，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其中一个女人推了另一个一下，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的意思很明确：看到了吗，那个沈红叶和她那个教练。
沈红叶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一步。陈野的手从她腰间撤开。
两个人之间重新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沈红叶低头看了一眼裙摆。白色的缎面上多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鞋印，还有一道被踩出来的皱褶。
“回头熨一下。”陈野也低头看了一眼。“踩皱了。”
“不熨。”沈红叶拨了拨裙摆，把皱褶的地方理了理，声音放得很轻。“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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