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城东一家装修考究的私人咖啡厅。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角落的卡座区拉着帘子，里面坐着两个人。
方晴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拿铁。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夹在耳后，妆化得比平时淡很多。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体型偏瘦，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衬衫，袖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着。
脸长得不难看，但五官之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沉劲儿。
孙旭明。
沈红叶老家那边的人。具体什么来头，方晴查了两天才摸到一点边。
这人跟沈红叶的家族有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她的线人说不太清楚，只说沈红叶当年从东北来这边发展，多少跟家里那边的事有关。
方晴主动约的他。
联系方式是通过她那个姓李的私人调查员搞到的。
孙旭明最近刚到本市，住在城北一家商务酒店里，登记用的是一张外省的身份证。
“孙先生，咖啡合口味吗？”方晴笑着开口。
孙旭明没碰面前的杯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方总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咖啡的吧。”
“痛快人。”方晴靠在椅背上。“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知道你最近在盯沈红叶的供应链。东北那边几个肉类加工厂的报价涨了三成，冷链运输的档期也被人卡了。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孙旭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方总消息倒是灵通。”
“做生意嘛，消息不灵通怎么活。”方晴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孙先生，我跟沈红叶没有私人恩怨，纯粹是生意上的竞争。但她最近在本地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已经影响到我的利益了。”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方晴的眼睛盯着孙旭明。“你在东北那边有资源，我在本地有渠道。你想对付她，我能帮你在这边打配合。”
孙旭明沉默了几秒。
“方总想从这笔合作里得到什么？”
“两件事。”方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她在本地的餐饮市场份额让出三成给我。这个不难，她的供应链一出问题，客户自然会往我这边流。”
“第二呢？”
方晴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她身边有个人，叫陈野。开健身房的，以前当过兵。”
“我知道这个人。”孙旭明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你把他从沈红叶身边弄走，方式我不管。”方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离开沈红叶之后的事，我来接手。”
孙旭明看了方晴好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女人。
“方总对这个健身房老板的兴趣，好像不只是生意上的。”
“这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方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孙先生只需要告诉我，这个合作你接不接。”
孙旭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沈红叶这个人，我了解得比你深。”孙旭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她从小就倔，越是被人逼，反弹越狠。你如果只是想在生意上吃她一口，那我们可以谈。”
“但如果你以为把她身边的人弄走就能让她倒下，那你低估她了。”
方晴挑了一下眉毛。
“所以你有更好的办法？”
孙旭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递到方晴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采购合同的扫描件，抬头写着沈红叶公司的名字，下面的供应商栏里有一个方晴没见过的公司名。
“这家公司是我的人开的。”孙旭明收回手机。“已经打进她的供应链了，负责给她东北那边的中央厨房供应调味料和半成品食材。”
方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红叶那边的事，我准备了不止一两年了。”孙旭明站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方总，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过程中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碰沈红叶本人。”孙旭明低头看着方晴，眼睛里的东西让方晴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人，我来处理。”
孙旭明走出了咖啡厅。
方晴坐在卡座里，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弹着咖啡杯的杯壁。
她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翻到陈野的主页。
他最新发的一条动态是昨天傍晚的。
一张训练照，只拍了背影。
灰色的速干背心被汗浸湿了大半，贴在背上，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隔着布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背景是铁血健身房二楼的自由力量区，光线昏黄，杠铃片散落在地上。
配文只有两个字：练完。
方晴的拇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很久。
她把手机锁了屏，拿起包走出了咖啡厅。
坐进车里之后，她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方晴靠在座椅头枕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孙旭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绕了好几圈。
她的人我来处理。
这个男人对沈红叶的执念比她预估的深得多。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也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
方晴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深究孙旭明的动机，而是趁着这趟浑水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捞到手。
至于孙旭明和沈红叶之间的破事，跟她没关系。
她只要陈野。
同一时间。
沈红叶的公司。
沈红叶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快递盒子。
“沈总，前台收到一个包裹，上面写着您的名字，但没有寄件人信息。”
沈红叶放下笔。
“放那儿吧。”
秘书把盒子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沈红叶看着那个牛皮纸包装的盒子，没有马上打开。她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看了看封口的胶带。普通的透明胶带，没有品牌标识，没有物流单号。
她拿剪刀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盒保健品。
白色的瓶子，没有任何品牌标签，瓶身光秃秃的，只有底部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四个字：注意身体。
字迹陌生。
沈红叶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她的脸色变了。
那股味道很淡，混在胶囊外壳的明胶气味里几乎察觉不到。但沈红叶闻到了。
一种很熟悉的，让她胃里发紧的味道。
她把瓶盖拧回去，把那盒保健品锁进了办公桌左手边的第三个抽屉里。
上了两道锁。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备注名上。
停了几秒，她又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不进她的眼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