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分。
铁血健身房二楼私教室。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把训练垫切成一明一暗两块。
沈红叶坐在训练凳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黑色的紧身训练裤。
头发扎得高高的，露出整张脸和一截白到反光的脖子。
陈野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米白色的运动护腕胶带。
“今天加组了，护腕必须缠上。你上次打拳击的时候手腕差点崴了，就是因为没缠胶带。”
“我那次是没热身。”
“没热身加没缠胶带，两个毛病，今天一次性纠正。”
陈野扯出一截胶带，左手托起她的右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开始绕。
第一圈。
胶带从她手腕外侧贴上去，绕过掌根，回到起点。陈野的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用拇指把胶带边缘压平整，不留褶皱。
沈红叶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上有老茧，指甲剪得很短，关节的弧度比一般人粗一圈。这双手能扛一百五十公斤的深蹲杠铃，但缠胶带的时候稳得像在做精密仪器组装。
第二圈。
胶带经过她手腕内侧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那个位置的皮肤薄，胶带贴上来有点痒。
“别动。”陈野没看她，低着头继续绕。
“痒。”
“忍一下。”
第三圈。
胶带绕到手腕内侧的脉搏位置。
陈野的指腹压了上去。
他没有马上松开。拇指的腹面贴着她腕间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食指从另一面抵住。
沈红叶的呼吸停了半拍。
“心跳比昨天快了四下。”陈野的声音很低，头都没抬。
沈红叶耳朵尖上冒出了一层粉。
她偏过头，假装去看墙上的训练时间表。
“你随便一搭就能数出来？”
“当过卫生员，基本功。”
沈红叶回过头看他。
“你不是当兵的吗？怎么还当过卫生员？”
陈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胶带停在她腕间，没有继续绕。
安静了两秒。
“编制需要，轮岗学的。”他的语气和前面没什么变化，但回答的速度比正常慢了一拍。
沈红叶没有追问。
她认识陈野这么久了，知道他什么时候的停顿是在想怎么回答，什么时候的停顿是在选择不回答。
刚才那个停顿，属于后者。
陈野继续绕胶带。第四圈收尾，他把胶带末端从卷轴上扯出来，不够长。
他低头咬住胶带的一端，牙齿发力，嘶地一声撕断。
撕断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蹭过她手腕上胶带的边缘。
很轻。
那种轻连空气的振动都算不上，但沈红叶的瞳孔缩了半毫米。
陈野把最后那截胶带压平，在末端位置捏了两下固定住。
“好了，活动一下看紧不紧。”
沈红叶攥了两下拳头。
胶带绷得刚刚好，不紧也不松。手腕弯曲的时候有支撑感，但不影响关节活动。
她张开手指，看着掌心方向。
胶带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的，带着一层薄薄的干燥的热。
“另一只手。”陈野伸出手。
沈红叶把左手递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看他的手，而是看着他的头顶。
他的寸头长了一些，发茬大概有一厘米左右的长度了，不再是刚认识时那种贴着头皮的板寸。她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顺时针的，只有一个。
“陈野。”
“嗯。”
“你那个卫生员的事，以后有机会给我讲讲。”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心跳恢复正常的情况。”
沈红叶的耳朵又红了。
“你有完没完。”
“事实而已。你现在的静息心率比你正常水平高了百分之十五，要么是训练前摄入了咖啡因，要么是其他原因。”
“我喝了杯美式。”
“几点喝的？”
“一点。”
“一点喝的咖啡因不会在两个多小时后还让心率偏高。”
沈红叶瞪了他一眼。
“陈老板，你是私人教练还是私人医生？”
“你付我的钱够我当两个。”
沈红叶的脚在训练垫上踢了他膝盖一下。
“缠你的胶带，少废话。”
陈野低头继续绕。
左手的胶带缠完，他又检查了一遍两只手腕的松紧度，确认没问题之后站起身。
沈红叶从训练凳上站起来，两只手握了握拳，手腕间的胶带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米白色。
“今天打三组拳靶，一组三分钟，中间休息一分钟。”陈野走到器械架前拿拳靶。“打的时候注意呼吸节奏，吐气出拳，吸气回收。”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你做到了吗？”
“做到了一半。”
“那就还得说八百遍。”
沈红叶翻了个白眼，举起拳头走到了拳靶前面。
第一组打完，沈红叶靠在墙上喘气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胶带。
胶带边缘有一个很小的毛边，是牙齿撕断的地方留下来的。
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个毛边。
指腹下面的触感粗糙，带着一股干燥的热。
她收回手。
第二组的时候她打得比第一组用力，每一拳都闷闷的，砸得陈野手心里的拳靶啪啪响。
“发力不错。”陈野往后撤了半步缓冲。“今天状态好？”
“不好。”沈红叶喘着气又砸了一拳。“就是想打东西。”
“打我拳靶，别打我。”
“看你表现。”
三组打完，沈红叶整个人瘫在训练垫上，胸口剧烈起伏。
陈野递了条毛巾过来。
沈红叶接过毛巾盖在脸上，闷声说了句话。
“你刚才咬胶带的时候蹭到我手腕了，你知不知道。”
陈野蹲在旁边收拾拳靶。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嘴上的事不好控制。”
“你在说什么？”沈红叶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
陈野已经站起来走到器械架前面去了，背对着她。
“我说胶带太厚了，下次换薄的。”
沈红叶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三秒，把毛巾砸了过去。
毛巾打在陈野后脑勺上，他伸手接住，搭在肩膀上，头都没回。
脑子里那道机械提示音响了。
叮。
隐藏任务完成：脉搏触碰。
任务奖励：人民币四万元。
攻略对象当前占有欲指数：51。较上次提升4个百分点。
陈野在心里算了算。四万块，正好够把二楼那台跑了两年的跑步机换掉。
他把拳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
“红姐，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周末，商场那边新开了一家运动品牌的旗舰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训练装备进货。”
“你叫我一起去逛商场？”
“你不是说我穿衣服土吗。顺便帮我参谋参谋。”
沈红叶从训练垫上坐起来，嘴角歪了一下。
“陈老板主动邀请我逛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不去就算了。”
“谁说不去了？”沈红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我上午有两节课。”
“行。”沈红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你说的参谋参谋是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帮你挑衣服，还是让我帮你付钱？”
“挑衣服。钱我自己出。”
“那有什么意思。”沈红叶把水杯往桌上一顿。“逛街不花钱跟没逛一样。”
“你的消费观和我之间隔着一道银河。”
“那你就跨过来啊。”
陈野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明天见。”
沈红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右手手腕上还缠着胶带，米白色的布条在她白到发光的皮肤上衬出一层暖调。
她没有摘。
“胶带留着还是拆了？”陈野问。
“留着。”沈红叶推开门走了出去。“回去自己拆。”
门关上之后，陈野站在私教室里，把另外几卷胶带收进柜子。
收到最后一卷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指腹。
刚才搭在她脉搏上的那两秒，他数出来的心率是每分钟八十六次。
沈红叶的正常静息心率是七十二。
她说是因为喝了美式。
但咖啡因的半衰期是五到六个小时，下午一点摄入，三点多的血药浓度不足以让心率偏高百分之十五以上。
要么她喝了不止一杯。
要么心率偏高跟咖啡因没有关系。
陈野把胶带放进柜子，关上门。
他想到了昨天沈红叶吃东西前先闻的那个习惯。
想到了她后腰那道刀伤形状的疤。
想到了她手指末梢长期发凉。
还有今天，心率偏高。
这些症状拼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指向。
长期低剂量摄入某种影响心血管系统的物质。
陈野靠在柜子上，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老赵那边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得催一下了。
......
周六下午两点。
万象城商场三楼。
陈野穿着那件灰色的速干T恤站在扶梯口，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沈红叶从商场入口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她今天换了打扮。
米白色的长款开衫，里面是一件收腰的浅灰色针织连衣裙，长度刚好盖过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平底乐福鞋，没穿高跟。
没化浓妆，但涂了口红。颜色不是平时那种烈焰红，而是偏橘调的豆沙色，衬得整张脸柔和了不少。
头发编了一条松松的侧辫，搭在左肩上。
沈红叶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灰T恤加运动裤。”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印证了我为什么要带你来逛商场。”沈红叶拉了一下他T恤的领口。“这件衣服你穿了至少三个月了吧？领口都松了。”
“还能穿。”
“能穿和该穿是两码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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