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叶带着他直奔四楼的男装区。
她逛商场的速度和她开会的风格一样，目标明确，路线清晰，没有多余的停留。
第一家店，意大利的轻奢品牌。沈红叶在衬衫区停了两分钟，翻了三件的标签，摇头走了。
“颜色太闷，不适合你。”
第二家店，法国的设计师品牌。沈红叶拿起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外套，比了一下陈野的肩宽，又放回去了。
“肩太窄，你穿上跟要裂开一样。”
第三家店，北欧的简约风格品牌。
沈红叶终于点了头。
她从架子上拿了两件衬衫，一件深蓝色，一件炭灰色。又挑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和两条裤子。
“去试。”她把衣服往陈野怀里一堆。
陈野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件衬衫的价签。
四千二。
他嘴角抽了一下。
“红姐，这一件衬衫够我进一批新的护腕胶带了。”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旁边那家优衣库性价比更高。”
沈红叶的表情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陈野，你今天出来是听我的还是听你钱包的？”
“我钱包的声音比较大。”
“你钱包叫得再大，今天也得闭嘴。”沈红叶把他推向试衣间方向。“去，挨个试，试完出来给我看。”
陈野抱着那堆衣服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不大，大概一米五见方，三面墙上挂着全身镜。他把衣服搭在挂钩上，先脱了灰色T恤。
外面沈红叶在架子上又翻到了两条领带。一条深蓝色的提花纹，一条纯黑的缎面。她拿在手里比了比，选了深蓝色那条。
她拿着领带转身往试衣间走，手推开了帘子。
帘子只拉了三分之二。
陈野正在换衣服。
他的灰色T恤已经脱了，堆在试衣间的凳子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刚套上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还没伸进去，整件衬衫挂在左肩上，右半边上身完全暴露在外。
胸肌的轮廓在试衣间顶部那盏灯的光线下分明得过分。腹部的肌肉块面分明，肋骨下方往腰线收进去的弧度利落。右边肩胛骨的位置有一条旧疤，三厘米左右长，颜色已经和皮肤差不多了。
沈红叶推帘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两个人在一米五见方的空间里面对面。
试衣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
沈红叶的呼吸喷在他锁骨偏下的位置。
她的身高穿平底鞋大概一米七出头，脸刚好到他胸口以上。这个距离她能看到他锁骨中间那个浅浅的凹陷，还有凹陷下面胸骨的形状。
陈野低头看她。
“红姐，你进来是拿衣架还是看肌肉？”
沈红叶的耳根烫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我看你扣子系歪了。”
“我扣子还没系。”
“那就更得帮你了。”
沈红叶把手里的领带搭在旁边的挂钩上，伸手抓住了他衬衫的另一边衣摆，帮他把右胳膊塞进了袖子里。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右臂外侧的皮肤。肌肉的触感硬，皮肤的温度烫。
衬衫拉好了，她开始系扣子。
从第二颗往下。
第一颗领口的扣子她跳过了，说是敞着好看。
每颗扣子系好之后，她的指腹会从上往下轻轻抚平扣子周围的布料。
第三颗。
布料贴着他的胸肌，她的指尖隔着一层面料能感觉到下面的硬度。
第四颗。
腹部的位置，面料被腹肌撑出了细微的起伏。
第五颗。
第六颗。
倒数第二颗。
她的指尖碰到了皮带扣。
金属的，凉的。
两个人的手同时停了。
试衣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浅一个深，频率不一样，但间隔越来越短。
帘子外面传来店员的声音。
“请问需要帮忙吗？”
沈红叶的手指从他腰间收回来，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捋了一下衬衫的下摆。
她转身掀开帘子走出去，脸上的表情和走进来之前没有区别。
“帮我拿条领带，深蓝色的。”
“好的，您稍等。”
店员转身去拿领带。
沈红叶站在帘子外面，背对着试衣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皮带扣的凉意，和皮带扣上面一截布料传过来的体温。
她把手插进开衫的口袋里。
两分钟后，陈野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深蓝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面料被肩膀和手臂撑得刚刚好。他的肤色偏深，衬衫的蓝色反而把他的轮廓衬得更干净。
沈红叶绕着他走了一圈，在他背后停了两秒。
“这件要了。”
“价签还没看呢。”
“不用看。”
陈野把袖口的扣子扣好，活动了一下手臂。
“领带呢？”
“来了来了。”店员把深蓝色的领带递过来。
沈红叶接过去，走到陈野面前，踮了一下脚尖把领带绕上他的衣领。
她打领带的手法很熟练，温莎结，三十秒搞定。
“你居然会打领带。”
“以前帮我爸打过。”沈红叶的声音说到一半轻了下去，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把结推到最上面，拉紧，用食指把领口的布料往两边整了整。
“行了。”她退后一步。“陈老板，换完衣服像换了个人。”
“人没换，壳换了。”
“壳好看就行。”
沈红叶回头跟店员说把另外几件也包上，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被陈野拦住了。
“我自己付。”
“你付？你看过总价没有？”
“多少？”
“一万七千八。”
陈野的手悬在半空中。
沈红叶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歪了一下。
“AA？”
“行。”陈野掏出手机。“我付一半。”
“你一半是八千九。你确定？”
“确定。”
陈野扫了码，付了八千九百块。他付完之后打开余额看了一眼，表情和咽了一口气泡水差不多。
两个人拎着袋子走出店门。
陈野走在前面，沈红叶跟在后面半步。
走了大概十米，陈野停了一下。
“谢了。”
“谢什么？”
“帮我挑衣服。”
沈红叶从他旁边走过去，头没回。
“别谢。回头穿给我看就行。”
两个人从四楼的扶梯下来，经过三楼的时候，沈红叶说饿了，要去旁边的甜品店吃个蛋糕。
陈野拎着购物袋站在甜品店门口等她。
对面的咖啡厅二楼。
靠窗的位置。
方晴坐在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燕麦拿铁。
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合同文件，但她的目光从十分钟前就没有落在屏幕上过。
她看到了陈野和沈红叶走进那家男装店。
她看到了沈红叶推开试衣间帘子走进去。
她看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的时候，陈野身上多了一件没有拆吊牌的深蓝色衬衫。
方晴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了甜品店门口。
陈野站在那里，左手拎着两个品牌购物袋，右手插在裤兜里。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打在他那张侧脸上。
方晴按了两下快门。
然后沈红叶从甜品店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千层，递给陈野一把叉子。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人拿着一把叉子，对着同一盒蛋糕吃。
方晴又按了三下快门。
其中一张的角度刚好拍到陈野低头吃蛋糕的时候，沈红叶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方晴把手机放下来，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
她选了两张。
一张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试衣间，陈野衬衫领口敞着，沈红叶跟在后面，距离很近。
另一张是两个人面对面吃蛋糕，画面裁得很紧，只看构图的话，像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
方晴把这两张照片存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文件夹里。
然后她合上电脑，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拎起包离开了咖啡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