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本市商圈最大的微信群，五百人满员，群名叫“城西商业联盟交流群”。
上午九点十二分，一个头像是白色背景的账号发了一组图。
两张照片。
第一张，一男一女从商场某品牌试衣间一前一后走出来，男的衬衫领口开着，女的跟在身后，距离不超过半个身位。
第二张，同一对男女面对面站着，共吃一份甜品，画面亲密。
照片下面配了一段文字：
“某铁字头健身房老板，靠试衣间约会金主女客户，软饭吃出新花样。圈里人都看看，这种教练你敢用？”
发完之后，那个账号退了群。
群里炸了锅。
各种揣测和玩笑刷了两屏。
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女人是沈红叶，有人说见过那个健身房，有人在底下阴阳怪气地发了个狗头表情。
九点四十分。
沈红叶的秘书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表情有些为难。
“沈总，有个事……”
“说。”
“城西商会群里有人发了您的照片，说是您和一个健身房老板在商场……”
“照片发我看看。”
秘书把手机递过来。
沈红叶接过手机，看了看那两张照片。
她的反应和秘书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发火，没有皱眉，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下。
“这什么角度拍的？我裙子是灰色的，照片上拍成白色了。差评。”
秘书呆了两秒。
“沈总，这个……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把截图发我微信就行。”
秘书退出去了。
沈红叶拿起自己的手机，把截图转发给陈野。
沈红叶：有人偷拍我们，不过这个角度拍得不错，就是我裙子颜色拍偏了，差评。
过了一分钟，陈野回了。
陈野：所以你在意的点是裙子颜色？
沈红叶：不然呢？跟你进个试衣间都值得上新闻，说明姐的男人抢手。
陈野没有马上回。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两个字。
陈野：你的？
沈红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打字。
沈红叶：口误。说明姐的教练抢手。
陈野：哦。
沈红叶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杯沿被她的嘴唇碰过的位置留了一道豆沙色的口红印。
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拿纸巾擦掉了。
另一边。
铁血健身房二楼。
陈野坐在办公桌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他看了一眼沈红叶最后那条消息。
口误。
他没有在这个字眼上停留太久。
他把聊天窗口关掉，重新打开了那两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对面的高处往下拍的，画面经过了裁切，但原图的分辨率不低。
拍摄者用的不是手机随手拍的那种构图，是刻意等了几秒钟选了角度再按的快门。
陈野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背景里能辨认的店铺标识和楼层指示牌。
三楼。对面。能看到甜品店门口的位置。
他又把第一张照片放大，看那家男装店试衣间的方向。
拍摄者的机位在右上方大约四十五度角的位置。那个方向，三楼对面只有一排餐饮店和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的二楼有靠窗的卡座。
陈野拿起手机给前台小妹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万象城三楼那家咖啡厅叫什么名字，另外商场的客服电话帮我找一下。”
前台小妹回了个OK的表情。
十分钟后，前台小妹把信息发过来了。
陈野拨了商场客服的电话。
“你好，我是铁血健身房的负责人陈野。上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有人在你们商场内对我和我的客户进行偷拍，照片已经被恶意传播。我需要调取三楼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据，请问需要走什么流程？”
客服那边说需要提供报警记录或者律师函。
陈野说好，挂了电话。
他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苏瑶。
上次那个来健身房审他的女律师。
陈野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给苏瑶。他打开沈红叶的对话框。
陈野：苏律师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吗？
沈红叶秒回。
沈红叶：你找苏瑶干嘛？
陈野：有点法律上的事想咨询。
沈红叶：什么事？
陈野：偷拍和诽谤。
沈红叶那边停了五秒。
沈红叶：你要追究那个发照片的人？
陈野：嗯。
沈红叶：有必要吗？那种小手段我见多了，不理就完了。
陈野：红姐见多了是你的事。但有人拍了你的照片往群里丢，还配了那种文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红叶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大概半分钟。
沈红叶：苏瑶的微信我推给你。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
沈红叶：陈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心了？
陈野看着这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条。
陈野：一直都上心。你没注意而已。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偷拍的人大概率不是随机路人。
角度太刁钻，时机太精准，文案太有目的性。
这是有人跟着他们去的商场，提前找好了机位，等着拍的。
陈野闭上眼睛，把最近接触过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晴。
红酒会上在花架后面看了他们一整晚的那个女人。
之前在健身房办过卡，后来退了。
沈红叶提过她一嘴，说是做餐饮的同行，生意上有竞争关系。
陈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苏瑶刚通过的好友申请。
陈野：苏律师，我陈野。有件事想麻烦你。
苏瑶回得很快。
苏瑶：说。
陈野：帮我发一封律师函，对象待定，内容是关于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另外我需要调商场的监控，得有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书才行。
苏瑶：照片的事我看到了，红叶转给我了。你要追这个人？
陈野：嗯。
苏瑶：行。律师函我下午出，调监控的申请函一起给你。费用按市场价走。
陈野：没问题。
苏瑶又发了一条。
苏瑶：陈老板，你这反应速度可以啊。
陈野：过奖。
苏瑶：不是过奖。上次我问你配不配得上红叶，你说她愿意你就在。现在看来，你不光在，还挺护着。
陈野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健身房后面的巷子，阳光打在对面的墙上，把一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海里那道机械提示音又响了。
叮。
任务完成：主动护盾。
任务描述：在攻略对象名誉受到侵害时，第一时间采取保护行动。
任务奖励：人民币三万元。
附加奖励：技能碎片x1。当前碎片进度2/5，集齐后可解锁技能“微表情识别”。
攻略对象当前占有欲指数：56。较上次提升5个百分点。
陈野在心里记了一下碎片的进度。
微表情识别。这个技能如果能解锁，以后在很多场合都能派上用场。
他转身走下楼，三点的课快到了。
走到一楼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妹叫住了他。
“陈哥，刚才有个快递，赵什么栋寄来的。”
陈野接过快递包裹，是一个小纸盒，上面贴着赵国栋实验室的地址。
他拿着包裹上了二楼，关上办公室的门，拆开了。
里面是一页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报告抬头写着“样品成分定性分析结果”，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一排化学名称。
陈野不是学化学的，大部分名词他看不懂。
但报告最下面有一段赵国栋手写的备注，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老陈，这东西不对劲。胶囊外壳成分正常，但填充物里混了两种不该出现的东西。一个是微量的醋酸铊，一个是氟乙酰胺的降解产物。前者是重金属毒素，后者是鼠药的核心成分。两种东西的剂量都很低，单次摄入不会致命，但如果长期服用，会导致末梢神经损伤，心律不齐，以及慢性脏器功能衰退。”
“简单说，这不是保健品。这是慢性毒药。”
“你把这东西给谁吃了？赶紧去医院。”
陈野把那页纸看了三遍。
每一遍，他手指在纸张边缘的力道都重一些。
第三遍看完的时候，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了办公桌最里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盒蛋白粉的罐子。
绿色的包装，国产老牌子，成分表印在瓶身上。蛋白质含量百分之七十五，乳糖，可可粉。
干干净净的东西。
沈红叶昨天在吧台上喝那杯蛋白粉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又在他耳朵里响了一遍。
“就是觉得这个味道挺好的。”
“很干净。”
陈野把蛋白粉罐子上的盖子拧紧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红叶发了一条消息。
陈野：明天下午来上课，别迟到。
过了两分钟，沈红叶回了。
沈红叶：知道了，催命啊。
陈野又打了一行字。
陈野：最近有没有人送你东西？吃的那种。
对面打字的状态亮了一下，灭了。
又亮了一下，又灭了。
最后沈红叶回了三个字。
沈红叶：没有啊。
陈野看着那三个字后面跟的那个“啊”。
语气太轻了。
轻得像在挡什么。
他没有追问。
但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一个日期，内容只有一句话。
“她说没有，但她在说谎。”
陈野锁了手机。
楼下器械区传来杠铃片碰撞的声音，有会员开始训练了。
他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梯。
脚步声沉稳，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手指关节发出了一声脆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