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叶窝在沙发角落里,两手捧着水杯,外套的袖子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杯身。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像有人拿水管冲。
陈野站起来,走到休息室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
“你干嘛?”
“找吹风机。你头发还湿着,不吹干容易头疼。”
“我没带梳子。”
“吹干就行,不用梳。”
陈野翻了两个抽屉,找到一把老式的吹风机,插头上缠着一圈胶带,看着就有年头了。
“这玩意儿多少年了?”沈红叶看着那把吹风机。
“开店的时候买的,三十九块九。”
“你整个健身房里有没有一样东西超过一百块的?”
“有。你。”
沈红叶瞪了他一眼,接过吹风机。
她把插头插上,按了开关,吹风机嗡了两声,出了一阵热风,然后停了。
她又按了一下,没反应。
“坏了。”沈红叶把吹风机往茶几上一搁。
陈野走过来拿起吹风机看了看,在手里拍了两下,又按了开关。
热风呼地吹出来了。
“拍一下就好。”
“什么年代的维修手法。”
“管用就行。”陈野把吹风机递回给她。“你自己吹?还是我帮你?”
沈红叶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你会吹头发?”
“不会。但我会拍吹风机。”
沈红叶拿过吹风机,单手举着对着自己的头发吹。
外套的袖子太长了,她得把袖口往上撸两圈才能露出手来。吹风机的热风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吹得乱飞,她眯着眼睛往旁边偏头。
陈野坐回沙发上,看着她吹头发。
热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没了口红和眼妆的脸,眉眼的轮廓比平时柔了一半,鼻尖被热风吹得泛着一层薄粉。
她换了个方向吹,头偏过去,脖子侧面的线条拉出来,从耳后一路到锁骨。
陈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目光挪到了窗户上。
“陈野。”
“嗯。”
“你那个二楼有淋浴间吧?”
“有。给会员训练完冲澡用的。”
“能借我用一下吗?身上黏糊糊的,雨水混着汗,难受。”
“行。热水器二十四小时开着的,水温调左边那个旋钮,往红色方向拧就是热水。毛巾在架子最上面那层,干净的。”
“沐浴露呢?”
“有。健身房统一采购的那种,大瓶装。”
“什么牌子?”
“你猜。”
“如果你告诉我是舒肤佳,我现在就走。”
“力士。”
沈红叶的表情没好到哪去。
“行吧,比舒肤佳强半个档次。”
她站起来,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拢了拢半干的头发。
“浴巾有没有?”
“有。柜子第二层。”
“干净的?”
“红姐,我这儿的毛巾浴巾每天洗衣机洗完烘干消毒,比你公司的纸巾还干净。”
沈红叶哼了一声,穿着他那件拖到大腿的外套往走廊尽头的淋浴间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
“你别上来。”
“我为什么要上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反正你别上来。”
“我下去给你弄点吃的。”
“弄什么?”
“冰箱里有鸡蛋和西红柿,给你煮个面。”
沈红叶站在走廊里,穿着他的大外套,头发半干不干地贴在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说了句很轻的话。
“放点葱花。”
“知道了。”
淋浴间的门关上了。
陈野听到锁扣转动的声音,转身下了楼。
一楼吧台后面有个小厨房,平时给会员热鸡胸肉和煮蛋白用的。灶台不大,但锅碗瓢盆齐全。
陈野从冰箱里拿了三个鸡蛋,两个西红柿,半把挂面,和一根有点蔫了的小葱。
他先烧水,等水开的时候切西红柿。
刀工算不上好看,但速度快。西红柿切成月牙块,大小差不多,搁在砧板上码成一排。
鸡蛋磕进碗里,筷子搅了十几下,蛋液打散。
锅里水开了,他先下了挂面,煮了一分钟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
然后另起一个平底锅,倒了点油,把蛋液倒进去。
蛋液在锅底呲呲地响,边缘冒起小泡。陈野拿铲子把鸡蛋翻了两下,碎成几块,盛出来。
接着炒西红柿。大火,翻了四五下,西红柿出汁了。他往里面加了半勺糖,两勺生抽,搅了搅,把鸡蛋倒回去,翻匀。
最后把面条铺在碗底,西红柿鸡蛋浇在上面。
小葱切成葱花,撒了一把。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陈野把碗端到吧台上,又去冰柜里翻了翻,找到一盒前两天买的草莓,洗了几颗放在小碟子里。
他端着东西上了二楼,放在休息室的茶几上。
走廊尽头的淋浴间里传来水声,哗哗的,夹着偶尔的水花溅到瓷砖上的声音。
蒸汽从门缝底下飘出来,带着力士沐浴露那种老派的花香味。
陈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八分。
他打开赵国栋的聊天记录,把那份检测报告的关键信息又看了一遍。
醋酸铊。氟乙酰胺降解产物。
慢性毒药。
沈红叶说没有人给她送过吃的。
但她锁了那个抽屉。锁了两道。
陈野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水声还在响。
他在心里把时间线理了一遍。
孙旭明到本市的时间,和那盒保健品出现在沈红叶办公室的时间,中间隔了不到一周。
不一定有关联。但也不一定没有。
水声停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淋浴间的门锁响了一声。
然后传来沈红叶的声音。
“陈野?”
“在。”
“你上来一下。”
“你不是说不让我上来?”
“我现在让你上来了。”
“什么事?”
“帮我拿个东西。”
陈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
淋浴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大概十五厘米宽。蒸汽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湿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沈红叶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半张。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雾。
“怎么了?”
“柜子第二层的浴巾我拿了,但我刚发现我里面那件吊带也湿透了,不能穿了。你那个储物柜里有没有干净的T恤?”
“有。”
“帮我拿一件。”
陈野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叠得方方正正的,是他的备用衣服。
他拿着T恤走回淋浴间门口。
门缝还是那么宽。沈红叶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胳膊上还带着水珠,手腕到手指之间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粉。
陈野把T恤递过去。
她的手指碰到T恤的布料,捏了一下。
然后她往外拽。
但T恤被门缝卡住了。
“你往里送一点。”沈红叶说。
陈野往门缝方向推了一下T恤。
门缝不够宽。T恤的布料堆在门框边上,卡得死死的。
“你把门开大一点。”陈野说。
“你闭眼。”
“红姐,我闭眼怎么递东西。”
“你先闭眼,我开门,你把衣服递进来,然后我关门。”
“行。”
陈野闭上眼睛。
门拉开了,蒸汽扑面而来,水汽里混着沐浴露和热水的气味。
他把手里的T恤往前递。
沈红叶伸手接。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她的手滑了一下。
不是手指滑了。
是她另一只手在扶着的浴巾滑了。
白色的浴巾从她身上落下来。
布料蹭过她的肩膀和腰线,落在了脚边的湿地砖上。
整个过程大概一秒半。
沈红叶低头看着地上的浴巾。
然后她抬头。
陈野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他故意睁的。浴巾掉地上的声音让他本能反应看了一眼。
就一眼。
淋浴间里的灯是暖色的,水汽还没散,雾蒙蒙的一层柔光。
沈红叶站在那片水雾里,浑身上下的水珠还没擦干。
锁骨到肩膀的弧线被灯光勾着边,腰线往下收进去又往外展开的轮廓在蒸汽里被柔化了一层。
皮肤被热水泡成了浅粉色,从肩头一直粉到腰侧。
陈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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