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大概四秒。
陈野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
背心下面的胸肌轮廓被走廊的灯光勾了一层边。
“红姐,你喝酒了?”
“我今晚滴酒没沾,比你清醒。”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想让你睡沙发也不想让你睡地上,这张床虽然小了点但挤一挤能睡两个人,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多。”
“你说。”
“第一,你是我的会员。第二,你是我的客户。第三——”
“第三是什么?”
陈野没说。
沈红叶站起来,走到门口。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门框的距离。
她的身高穿着光脚到他下巴,抬头看他的时候,角度刚好。
“第三是什么?你说。”
陈野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三,你是沈红叶。”
“沈红叶怎么了?”
“沈红叶不应该睡一米二的行军床。”
沈红叶笑了。
笑声很轻,从喉咙底部冒出来的那种,带着气音。
“你的意思是,我值得更好的床?”
“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沈红叶盯着他的脸,盯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勾住了他背心的领口边缘。
棉布被她的手指拉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锁骨下方的皮肤。
烫的。
刚洗完澡,体温还没降下来。
“陈野。”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打电话叫你来接我?”
“车坏了。”
“我可以叫出租车,可以叫秘书,可以叫苏瑶帮我找人。我叫了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陈野低头看着她勾在自己领口上的那根手指。
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涂甲油,指尖的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粉色。
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
右手抬起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大,盖住她整只手绰绰有余。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到指节上。
他把她的手指从领口上摘下来,但没有松开。
握着。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包住了她的手。
“红姐。”
“说。”
“进去了就不是会员和教练的关系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当你的会员?”
“你办了十万的卡。”
“卡可以退。”
“退卡要扣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
沈红叶用力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陈野,你能不能在这种时候不提钱?”
“你先起的头。”
“我什么时候起的头?”
“你说卡可以退。退卡就涉及钱。”
沈红叶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呼吸比刚才粗了一点。
她伸手抓住他背心的下摆,往上拽了一下。
“你把这个脱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已经被你看过了,你得还回来。”
陈野看着她攥着自己背心下摆的那只手。
手指攥得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挡开,是握住。
拇指搭在她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脉搏很快。每分钟少说九十往上。
“你心跳很快。”他说。
“跟你无关。”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手腕上的脉搏已经回答了。”
沈红叶的耳根红了。
这次没法用光线暗来糊弄。
因为陈野的脸凑近了。
近到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扫在她额角的碎发上。
“红姐。”
“嗯。”
“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我沈红叶做过的决定,没有后悔这个选项。”
陈野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两手抓住背心的下摆,从下往上一拽,把背心脱了。
棉布从他身上滑过去,露出整片胸口和腹部。
灯光从走廊打进来,在他肌肉的起伏上拉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沈红叶的目光从他锁骨开始往下走,这次没有磨砂玻璃挡着了。
她看了三秒。
“你每天练多久?”
“两个小时。”
“难怪。”
她的手贴上了他胸口中间的位置。
掌心下面是结实的肌肉和稳定的心跳。
他的心跳比她的慢,一下一下的,有力,但不急。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体质好。”
“你是在炫耀?”
“陈述事实。”
沈红叶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了两厘米,指尖碰到了胸肌下缘的那条线。
陈野的腹部收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反应,但沈红叶的手掌感觉到了。
她抬头看他。
“你也会紧张?”
“谁说我紧张了。”
“你肚子刚才缩了一下。”
“那是腹肌的自然反应,跟紧张没关系。”
沈红叶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带着点得意。
她的手继续往下。
经过第一块腹肌。第二块。
她的指尖感受着每一道沟壑的深度和硬度。
第三块。
她的指尖碰到了运动短裤的松紧带。
陈野的手再次覆上来,按住了她的手。
这次不是握住。
是按住。
力道不重,但很稳。
“红姐。”
“怎么?”
“站着不舒服。”
沈红叶愣了一下。
陈野侧过身,一只手揽在她腰后,另一只手仍然按着她放在他腹部的那只手。
他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退进了那间五六平方的小屋。
行军床在墙边,弹簧在他们的重量压上去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一米二的宽度,两个人躺下去之后,中间没有任何缝隙。
她的肩膀贴着他的上臂,她的髋骨抵着他的大腿外侧。
行军床的弹簧又响了一下。
台灯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昏黄色的圆。
沈红叶侧过身,面对着他。
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投下来的影子。
“你那个行军床,弹簧的声音也太大了。”
“你嫌吵?”
“不嫌。”沈红叶的声音低下来。“只是怕一楼能听见。”
“一楼没人。”
“确定?”
“前台九点下班,保洁阿姨今天没来。”
沈红叶把手从他的按压下抽出来,伸到他脸侧。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耳廓。
顺着耳廓的弧度往下,摸到耳垂。
陈野的呼吸终于变了节奏。
从稳定的每分钟十二三次,跳到了十六七次。
“你心跳快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手放在你脖子边上,颈动脉在跳。”
陈野偏过头,嘴唇擦过了她放在他脸侧的指尖。
不是亲。
是擦过。
嘴唇的触感很轻,像一片温热的布料蹭了一下她的食指指腹。
沈红叶的呼吸断了一拍。
然后陈野翻了个身。
一米二的行军床在两个人换位置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吱呀声,弹簧的抗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他撑在她上方。
两只手臂在她肩膀两侧撑着,肌肉绷紧了。
她从下面看上去,他的轮廓被台灯的光圈笼着边。肩膀很宽,宽到把那点灯光全挡住了。
“重吗?”他问。
“你又没压上来,问什么重不重。”
“怕行军床塌了。”
“那你就别撑着了,塌了算你的。”
陈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
低头的动作很慢,慢到沈红叶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
停了一秒。
然后移到了鼻尖。
又停了一秒。
沈红叶闭上了眼睛。
她的两只手攀上了他的后背,手掌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掌心下面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块被拉满的弓弦。
“陈野。”
“嗯。”
“你磨蹭什么?”
他没有再磨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