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十二点四十。
陈野骑着那辆破本田摩托停在御龙湾别墅区门口,后座绑着两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早上在健身房厨房现做的酸汤肥牛和蒜蓉西兰花。
门禁的对讲机响了三声,沈红叶的声音才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黏糊劲儿。
“谁啊?”
“外卖。”
“我没点外卖。”
“红姐,你昨天说想吃酸汤肥牛。”
对讲机安静了两秒,门禁咔嗒一声弹开了。
陈野把摩托停在车库外面的访客车位,拎着保温袋走到别墅正门。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二楼卧室的门半开着,空调的冷风顺着楼梯口往下灌。
“红姐?”
“上来。”
陈野换了鞋,踩着实木楼梯上了二楼。
卧室门口站定的那一秒,他的脚步顿了半拍。
沈红叶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丝质吊带睡裙,布料薄得像一层水雾贴在身上,肩带从左边滑下来半寸,卡在三角肌的弧度上,随时都有继续往下坠的趋势。
她的头发散着,没扎,黑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衬得锁骨到胸口那一段皮肤白得有点过分。
陈野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肩带,又从肩带弹回她脸上,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你就穿这个开门?”
沈红叶抬起胳膊揉了一下眼睛,丝质面料跟着她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腰侧的曲线从布料底下勾出一道弧。
“我家又不是菜市场,谁能看见。”
“我看见了。”
“你是外卖员,不算。”
陈野把保温袋举了举。
“外卖员建议您先把肩带提一下,不然我这单没法送。”
沈红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伸出食指把滑落的肩带勾回去,指尖在锁骨上弹了一下。
“行了,送你的。”
陈野转身下楼,把保温袋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
酸汤肥牛,蒜蓉西兰花,一小碗白米饭,还有一杯温热的红枣水。
沈红叶下楼的时候没换衣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丝质睡裙的下摆堪堪盖到大腿中段,走一步晃一下,布料贴着腿面的轮廓起伏。
陈野正在拧红枣水的杯盖,余光扫到她弯腰拉椅子的动作。
吊带领口往前倾的那一瞬,视线里闪过一片不该出现在午餐场景里的风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杯盖拧得咯吱响。
“你家没有睡袍吗?”
沈红叶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丝质面料顺着大腿的弧度往上缩了两公分。
“有,在三楼衣帽间,懒得拿。”
“我帮你拿。”
“不用,你又不是没见过。”
陈野把红枣水推到她面前,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才松开。
“见过是见过,但我现在在给你送外卖,身份不一样。”
沈红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枣水的热气在她鼻尖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什么身份不一样,你昨天在行军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说身份不一样?”
陈野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红姐,吃饭。”
沈红叶笑了一声,低头看向桌上的菜。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没有直接送进嘴里,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感受热气的温度。
但陈野看得清清楚楚。
她每次都这样,每一次。
陈野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嚼着,目光从沈红叶的筷子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餐桌右侧的楼梯方向。
二楼卧室的门还开着。
他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床头柜左边那个抽屉,拉手上挂着一把铜色的小锁。
上次没挂锁。
“你做的酸汤底料放了什么,比外面馆子的香。”
“炊事班秘方,不外传。”
沈红叶又夹了一筷子肥牛,这次没闻,直接吃了。
“那我算外人?”
“你算甲方,甲方只管验收成品,不管生产工艺。”
沈红叶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小腿一下。
“陈野,你嘴是不是欠收拾?”
“我嘴老实得很,红姐你应该最清楚。”
沈红叶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耳根的红从耳垂一直烧到了脖子侧面。
“吃你的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五分钟,陈野把最后一块西兰花拨到沈红叶碗里。
“你最近胃口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时候吃完东西胃会闷。”
“闷多久?”
“半小时左右就好了。”
陈野的筷子在碗底画了个圈,把最后几粒米饭拢到一起。
“去查过吗?”
“没,懒得跑医院。”
“红姐,胃闷不是小事。”
沈红叶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你是我教练还是我主治医生?”
“我是给你送外卖的。”
“那外卖员管好自己的业务范围。”
陈野没再接话,起身收拾碗筷。
沈红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碗碟碰瓷盆的声音清脆又利落。
“陈野,你洗完碗帮我把二楼床头的水杯拿下来,我忘带了。”
“行。”
陈野擦干手,上了楼。
卧室里空调还开着,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中间,枕头上还有沈红叶头发压出来的凹痕。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水杯,杯底还剩小半杯水。
陈野拿起水杯的同时,目光落在床头柜左边的抽屉上。
铜锁挂着,但没有锁上,锁扣只是虚虚地搭在锁眼里。
楼下传来沈红叶的声音。
“顺便帮我把充电线也拿下来。”
“好。”
陈野把水杯放在柜面上,左手拉开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盒眼罩,一管护手霜,两板褪黑素,还有一个深棕色的塑料药瓶。
药瓶没有标签,瓶盖上有一圈磨损的痕迹,说明经常开合。
陈野拧开瓶盖,里面是深棕色的胶囊,大概还剩二十多粒。
和垃圾桶里那枚空壳一模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巾,单手抖开,从瓶子里倒出三粒胶囊,用纸巾包好,塞进运动裤右侧的拉链口袋里。
整个动作从拉开抽屉到关上,不超过八秒。
他把药瓶放回原位,铜锁搭回锁眼,拿起水杯和充电线下了楼。
沈红叶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睡裙的下摆堆在大腿根部,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脚踝上还缠着他前几天贴的运动胶带,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陈野把水杯和充电线放在茶几上。
“你脚踝的胶带该换了。”
沈红叶头也没抬。
“你带了吗?”
“车上有。”
“那去拿。”
陈野下楼从摩托后备箱里翻出一卷新的肌贴,回来的时候沈红叶已经把脚搁在了茶几上。
他半蹲在沙发前面,把旧胶带一圈一圈撕下来,指腹经过她脚踝内侧的时候,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脉搏在跳。
比上次快。
“最近睡眠怎么样?”
“一般,三四点才能睡着。”
“吃褪黑素了?”
沈红叶的脚趾蜷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吃褪黑素?”
陈野的手没停,新胶带从脚背绕到脚踝外侧,贴合得严丝合缝。
“刚才上楼拿水杯,床头柜开着,看到了。”
沈红叶盯着他低垂的头顶看了两秒。
“你眼睛挺尖。”
“职业习惯。”
“你这个职业习惯涵盖范围有点广。”
陈野把胶带末端撕断,用拇指压实了最后一截。
“红姐,褪黑素不能长期吃,会影响内分泌。”
“那你给我开个方子?”
“我的方子你用不起。”
沈红叶的眉毛挑了一下。
“说来听听。”
陈野抬起头,视线从她的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往上,经过膝盖,经过大腿,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上床,手机放客厅充电,卧室不留任何电子设备。”
沈红叶的嘴角抽了一下。
“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你要说陪我睡。”
陈野把剩下的胶带卷好,站起来。
“红姐,你要是需要这项服务,得单独开卡,年费另算。”
沈红叶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朝他扔过去,陈野侧身接住,顺手放回了电视柜上。
“滚。”
“那我走了,下午两点有课。”
“等一下。”
沈红叶从沙发上坐起来,睡裙的肩带又滑下去了半寸,她没管。
“你今天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个外卖?”
陈野在玄关换鞋,背对着她。
“你昨天说想吃酸汤肥牛。”
“我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玄关安静了三秒。
陈野系好鞋带,拉开门。
“红姐,记得吃完饭半小时再躺,对胃好。”
门关上了。
沈红叶靠在沙发扶手上,盯着玄关的方向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脚踝上新贴的胶带边缘。
胶带底下的皮肤还留着他指腹碾过时的温度。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陈野的聊天框,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回来,最后锁屏扣在了沙发垫上。
晚上十一点四十。
陈野坐在健身房二楼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个拆开的顺丰快递袋。
三粒深棕色胶囊整齐地排在一张白纸上,旁边放着他用手机拍的药瓶照片。
他把胶囊装进一个密封的自封袋里,塞进快递袋,填好寄件单。
收件人:赵国栋。
寄件人一栏,他写了一个名字。
张伟。
地址填的是城东一个废弃的快递驿站。
陈野把快递袋封好,拿起手机给赵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件东西到,做全项检测,重点查铊含量和每日摄入的累积模型,我要精确到周。”
赵国栋秒回。
“收到,还有呢?”
陈野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帮我查一下,国内有没有能定制这种剂量胶囊的地下渠道,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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