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陈野把摩托停在御龙湾别墅区的访客车位上，熄了火。
排气管最后哼了一声，归于安静。
他在车座上坐了三十秒没动，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苏瑶的话还压在脑子里，一个字没漏。
沈国梁。
王德海。
每月十五号。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十二号。
还有三天。
门禁的对讲机响了两声，他还没按，铁门就自动弹开了。
沈红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像刚吃完饭犯困的猫。
“门开了，直接进来。”
陈野穿过前院的石板小路，推开别墅正门。
客厅里开着冷气，百叶窗半阖，午后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沈红叶窝在客厅的L型沙发里，右手举着手机刷短视频，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尖夹着一颗剥了一半的荔枝。
她换了衣服。
不是中午那件要命的丝绸吊带睡裙了，换成了一件白色的宽松棉质T恤，领口大了一号，从右边滑下去，整片锁骨和肩头露在外面。
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居家短裤，裤腿很短，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沙发扶手上，小腿的线条绷得笔直，脚踝上还缠着他昨天贴的运动胶带。
陈野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
沈红叶连头都没抬。
“看够了没？”
“看你腿上胶带贴歪了。”
“那你过来帮我正一下。”
陈野走过去，在沙发前面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她脚踝两侧。
指腹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凉的。
不是空调吹的那种表层凉。
是血液到了末梢之后就没力气再暖回来的那种凉。
他的手指多停了一秒，拇指按在脚踝内侧的胫后动脉搏动点上。
跳得快。
他没数，凭手感估了一下，大概还是八十五以上。
“你今天喝水了吗？”
沈红叶把荔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喝了，你给我带的红枣水喝完了。”
“白开水呢？”
“忘了。”
陈野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盖递到她手边。
“每天至少两升，你这个体重基础代谢需要的水量不能少。”
沈红叶接过去喝了两口，拧上盖子放在茶几上。
“你今天怎么了，比我妈还唠叨。”
“你妈唠叨你你听吗？”
“不听。”
“那我唠叨你你听吗？”
沈红叶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看心情。”
陈野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往下陷了一块，沈红叶的身体跟着重力往他那边歪了两公分。
她没坐回去，顺势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短袖领口。
“你刚才去哪了？”
“办事。”
“什么事？”
“健身房的事，跟器材供应商谈了一下新设备的报价。”
沈红叶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戳了一下。
“你骗人。”
陈野低头看她。
“怎么了？”
“你身上有咖啡味，不是速溶的，是现磨的，而且带燕麦奶的那种。你自己喝咖啡从来都是黑咖啡不加东西。”
陈野的下颌线抽了一下。
“星巴克借了个座而已。”
“跟谁？”
“一个人。”
沈红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眯了一条缝。
“男的女的？”
“红姐，你这是在审犯人？”
“你不说我就当是女的。”
陈野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胳膊展开搭在靠背上面，歪头看着她。
“是女的。”
沈红叶的眼睛眯得更细了，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
“谁？”
“苏瑶。”
沈红叶的手指停在他胸口上，顿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你找苏瑶干什么？”
“聊了点事。”
“什么事？”
陈野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十公分。
他能看到她睫毛底下虹膜的纹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层融化的琥珀。
“聊了聊你最近的身体状况。”
沈红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陈野的视距够近，看得清楚。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
“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你们俩在背后嘀咕。”
“红姐，你手脚冰凉，静息心率偏高，吃完东西胃会闷，睡眠质量差到要吃褪黑素。”
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
“这些加在一起，不是一句'亚健康'能糊弄过去的。”
沈红叶的嘴唇抿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绷了一瞬。
“陈野，我说了，我的事——”
“我知道，你自己处理。”
陈野把她的话截断了，语气不重，但断得很利索。
“但你得先活着才能处理。”
客厅里安静了四秒。
百叶窗外一辆车驶过别墅区的减速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沈红叶垂下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看了很久。
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沙发垫上，离陈野的手掌不到三公分。
没碰上，但也没缩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野转过身，面对她坐正了。
他的右手从沙发靠背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五指松松地握着。
“你床头柜里那瓶保健品，今晚别吃了。”
沈红叶的眼睛猛地抬起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你翻我抽屉了？”
“拿水杯的时候看到的，抽屉没锁。”
沈红叶的下巴收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是朋友推荐的养肝胶囊，我吃了快四个月了，跟你有什么——”
“那个牌子不存在。”
陈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像是用指节敲在桌面上。
“我查过了，全网没有这个品牌，工商注册也没有。”
沈红叶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抓了一下，指甲陷进布料的纤维里。
她盯着陈野的脸，眼神一层一层地变——先是错愕，然后是警惕，最后沉到了底，变成一种陈野从没见过的、复杂到无法拆解的东西。
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被人突然扯掉面具之后的无处躲藏。
“陈野。”
她的声音沉下去了，沉到喉咙的最底部。
“你到底在查什么？”
“我在查谁要害你。”
这七个字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颗烧红的钉子钉进了木板里。
沈红叶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野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一点点收缩，看着她锁骨上方的血管跳了两下，看着她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又松开。
“你先别急着赶我走。”
陈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把那瓶矿泉水推到她手边。
“你可以不告诉我任何事，但今晚那瓶药，别吃。”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红叶的声音。
带着气，但气里面裹着一层很薄的、不容易被听到的颤。
“你凭什么管我？”
陈野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凭你每次吃东西之前都要先闻一下。”
门开了，又关了。
沈红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
陈野。
四个字。
“药放着别动。”
沈红叶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垫子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的冷气还在嗡嗡地吹，百叶窗的光带一寸一寸地往东移，爬过她裸露的脚踝，爬过她短裤下面一截白到发光的大腿，最后停在她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她的指缝里，还残留着荔枝汁液黏腻的甜味。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野那句话。
“凭你每次吃东西之前都要先闻一下。”
没有人注意过这个细节。
苏瑶没有。
秘书没有。
她自己都忘了这个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他看见了。
楼上卧室的方向，空调压缩机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替她叹了一口气。
床头柜的抽屉里，那瓶深棕色的胶囊安安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铜锁虚搭着，没锁。
和他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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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陈野骑着摩托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了。
【触发进阶攻略任务！】
【任务内容：攻略对象“沈红叶”当前内心正处于剧烈的信任危机与情感依赖的拉扯之中。她极度渴望一个能让她彻底卸下防备的理由。请宿主在24小时内，让沈红叶主动向你袒露一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任务奖励：人民币250,000元，体质+2。】
【任务限时：24小时。】
陈野的手在油门上拧了一把，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拽出一条长线。
二十五万。
体质加两点。
这不是系统在发任务。
这是沈红叶心里那道裂缝，已经大到藏不住了。
他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红叶的微信。
语音，四秒。
他贴在耳朵上听了一遍。
沈红叶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床被子。
“今晚你过来做饭，我不想叫外卖。”
陈野把手机揣回去，绿灯亮了，他一拧油门冲了出去。
风灌进领口，把短袖吹得猎猎响。
她没说不让他管了。
她说的是——你过来做饭。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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