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
陈野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站在沈红叶别墅的厨房里,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着火。
左边那口炖着排骨汤,骨头在砂锅里翻滚,热气顶着锅盖啪啪响。
右边的平底锅里是煎三文鱼,橄榄油在鱼皮底下滋滋地冒泡,整条鱼煎到两面金黄,焦香味顺着油烟机的风道往客厅飘。
沈红叶坐在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凳腿的横杆上,左脚的脚尖一晃一晃。
她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针织吊带衫,面料很薄,贴在身上勾出腰线和肋弓之间那段极窄的收弧。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浅色牛仔热裤,裤脚刚好在大腿中段截断,从截断处往下全是白到反光的皮肤。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朵两侧垂下来,蹭着颈侧的弧度。
脸上没有口红,但嘴唇本身的颜色就够了——淡粉带着一点水光,像刚咬破一颗樱桃。
“你做菜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沈红叶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眯着眼睛看陈野翻鱼。
“你以为我在健身房只会拧杠铃?”
“我以为你在健身房只会让女会员看肌肉。”
陈野把煎好的三文鱼铲到盘子里,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坐在高脚凳上的姿势,腰挺得很直,但肩膀往前塌了一点。
右手无意识地揉着左手的指尖。
指甲盖底下的颜色偏白,按压后血色回流的速度他目测了一下——至少三秒。
比上次还慢了半秒。
“你今天下午吃了什么?”
“你走之后吃了两颗荔枝,然后就没再吃。”
“那你现在多喝点汤。”
陈野把砂锅端到餐桌上,揭开盖子,浓白色的排骨汤在锅里打着旋。
沈红叶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
她弯腰去拿餐桌上的汤碗,吊带衫的领口往前垂了一截,从陈野的角度能看到锁骨下面一大片白晃晃的皮肤。
他的眼神只停了零点二秒就移开了,手里的汤勺在锅里搅了一圈。
“碗给我。”
沈红叶把碗递过去,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时候缩了一下。
“你的手好烫。”
“炒了半小时菜,能不烫吗?”
陈野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又把三文鱼和一碟蒜蓉秋葵摆好。
沈红叶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
动作停在嘴边。
她先把鱼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然后才放进嘴里嚼。
陈野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汤碗,目光透过碗沿看着她这个动作。
每一次。
她每次吃东西之前都这样。
下午他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他看得见。
“好吃吗?”
“还行,盐放多了半克。”
“你的舌头是秤吗?”
“开餐饮的人,舌头就是秤。”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砂锅咕嘟冒泡的声音交替着响。
陈野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把最后几块排骨拨到沈红叶碗里。
“你这两天胃还闷吗?”
“好多了,今天没闷。”
陈野在桌底下的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她今天没吃那个胶囊。
至少中午到现在没吃。
如果赵国栋的累积模型成立,停药二十四小时后血药浓度就会出现可检测的变化。
“红姐。”
“嗯。”
“你今天,胶囊没吃吧?”
沈红叶夹排骨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肉塞进嘴里。
“没吃。”
“你听我的了?”
“我没听你的,我今天懒得上楼开抽屉。”
陈野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他站起来收拾碗碟,走到厨房开水龙头的时候,沈红叶的声音从餐桌那边飘过来。
“陈野。”
“嗯。”
“你下午跟苏瑶见面,她跟你说了什么?”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冲着碗,陈野的手在水流里搓了两下。
“她说你们公司后勤有个叫王德海的,每个月给你送保健品。”
背后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沈红叶站起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餐厅到厨房门口,停了。
“苏瑶嘴可真大。”
陈野关了水,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缘,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
沈红叶站在厨房门口,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这个姿势他见过很多次。
每次她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心虚的时候,就会把下巴抬起来。
“那个保健品是公司行政统一采购的,王德海负责送货,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采购的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红叶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你一个健身教练,管得也太宽了。”
“我管你了吗?”
陈野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只是说了几个事实,信不信随你。”
他从灶台边上直起身,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
厨房的暖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沈红叶的眉骨和鼻梁投下一小块阴影,落在她上唇的位置。
“红姐,王德海这个人,谁引荐进你公司的?”
沈红叶的喉结动了一下。
“人事部过的流程。”
“人事部最终拍板的那个人呢?”
沈红叶没说话。
陈野往前又迈了半步,离她近到能闻见她洗发水残留的那股淡淡的柚子味。
“王德海的简历写的是供应链管理出身,对吧?”
“你怎么知道?”
“苏瑶说的。她还说了一件事。”
陈野低下头,视线落在沈红叶仰着的脸上。
“推荐王德海入职的那个人——”
他停了一拍。
“姓沈。”
厨房里安静了。
排气扇还在转,发出嗡嗡的低频声。
沈红叶的瞳孔在暖光底下收缩了一下,虹膜周围那圈浅棕色变深了半个色号。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背后那个一直盯着你的人,不是外人。”
陈野的声音压到最低。
“是你自家人。”
沈红叶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肘上掐了一下,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半月形的白印。
“陈野,有些事你不知道深浅。”
“那你告诉我深浅。”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今晚没吃那瓶药。”
这句话砸下去,沈红叶的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那种委屈的红,是一种压了太久的东西被人用指尖戳破之后,来不及收住的红。
她偏过头,不让陈野看她的正脸。
“上来说。”
两个字很轻。
轻到差点被排气扇的嗡嗡声盖过去。
“什么?”
“上楼。”
沈红叶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急。
陈野跟上去。
走到二楼卧室门口的时候,沈红叶已经坐在了床边。
她的手搁在床头柜上,左手食指按在那把铜锁上面,铜锁的冰凉金属贴着她的指腹。
“你想看那瓶药?”
“红姐——”
“我让你看。”
她拎起铜锁,拉开抽屉。
深棕色的药瓶躺在最里面,瓶身没有标签,瓶底那张手写编号的纸片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沈红叶把药瓶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面。
“四个月前开始吃的,王德海每个月送一瓶,说是公司统一配发的养肝保健品。”
她低头看着那个瓶子。
“我不信。”
陈野站在床边,没坐,也没伸手。
“从一开始就不信?”
“从第一天就不信。”
沈红叶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但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马脚。”
这句话说完,她的手指松开药瓶,整个人往后仰,背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我爸死了之后,沈国梁每隔几个月就换一种方式对我动手。挖人,压价,串通供应商搞断供。”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年度报告。
“保健品这条线,我怀疑了两个月,但我没有证据。”
陈野看着她。
她靠在床头,两条腿蜷在身前,膝盖顶着下巴,胳膊环着小腿。
在这一刻,她不像身价过亿的女总裁。
像一个在黑暗里独自守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束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不确定能不能信的光。
【叮——】
【进阶攻略任务完成!】
【攻略对象“沈红叶”已主动向宿主袒露从未对他人言说的秘密(长期遭受家族势力压迫及暗害的真相)。】
【任务奖励发放中:人民币250,000元已转入宿主账户,体质+2!】
陈野的脑子里响着系统的提示音,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奖励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搁在沈红叶膝盖旁边。
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放在那里。
沈红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掌。
掌心因为常年握杠铃磨出了一层厚茧,指缝之间的皮肤被热水烫得泛着淡红色。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搭了上去。
指尖还是凉的。
陈野的手掌合拢,把她的整个手包在里面。
“红姐。”
“嗯。”
“三天后王德海送药的时候,我跟你一起验货。”
沈红叶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你不怕?”
陈野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怕你再吃四个月。”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卧室里只剩床头那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沈红叶的喉咙里滚过一声很轻的鼻音。
“陈野。”
“嗯。”
“你能不能……今晚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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